曹恩齐是在去剧组路上的那场车祸里伤到右手的。
那天长沙下了点小雨,路面湿滑,对面车道一辆车失控撞了过来。他坐在副驾,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那是一双弹了二十年钢琴的手,从中央音乐学院琴房里被教授夸“天生为琴键而生”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琴键。
救护车来得很快。何运晨接到电话时正在律所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来“恩齐”两个字——备注是恩齐自己改的,当时还得意地说“这样显得我们熟”。他点开消息,只看到一行字:“我出车祸了,手伤了。”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何运晨却觉得后背出了一层汗。他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同事在后面喊“何律你下午还有庭”,他头也没回:“帮我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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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运晨到医院的时候,蒲熠星已经到了。
蒲熠星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到何运晨过来,抬了抬下巴:“人没事,就是手……有点麻烦。”他顿了顿,“右手,骨折,可能要做手术。”
何运晨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曹恩齐正靠在床头,左手举着手机在看什么,右手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吊在胸前。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何运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开会吗?”
“你发那种消息谁还能开会。”何运晨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那只被裹成粽子的右手,想伸手碰一下又缩回来,“疼不疼?”
“还行。”曹恩齐用左手拍了拍床沿,“坐。”
何运晨没坐。他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前几天录节目的时候,恩齐用这双手弹了一小段《致爱丽丝》——其实是乱弹的,音符都飘了,但手指落在琴键上的姿态还是好看,骨节分明,力度恰到好处。那是从小练琴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医生怎么说?”何运晨问。
“要打钢钉。”蒲熠星靠在门框上接话,“刚跟医生聊了,说是右手尺骨骨折,有点碎,得手术固定。恢复期起码三个月,之后还要做复健。”
“三个月……”何运晨重复了一遍。
曹恩齐用左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没事,不是还有左手嘛。”他伸出左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单手也能弹《小星星》。”
蒲熠星笑了一声:“你闭嘴吧,五音不全还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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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院人群里传开的速度比何运晨想象得快。
郭文韬是第一个到医院的,手里拎着保温桶,说是自己煲的排骨汤。何运晨看了一眼那桶汤,又看了一眼文韬,后者面不改色地说“我妈做的,我装的”。
齐思钧和黄子弘凡一起来的。黄子一进门就直奔床边,弯着腰盯着恩齐的右手看了半天:“啧啧啧,这手可是上过保险的吧?”
“你才上保险。”曹恩齐用左手推了他一把。
齐思钧在后面笑,从包里掏出一包零食放在床头:“给你带的,右手不方便拆包装的话让旁边这位帮你。”他看了一眼何运晨。
何运晨没说话,但默默把那包零食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后来火树也来了,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得出结论:“床位不错,朝南。”被蒲熠星推着后脑勺赶出去买水。
唐九洲是视频电话打过来的,人在外地赶不回来,屏幕里一张脸凑得特别近:“恩齐你手怎么了?严重吗?要不要我回来?”
“不用不用,”曹恩齐对着镜头摆手,“小伤,你别折腾。”
“你骗人,”唐九洲说,“你手都包成那样了还小伤。”
何运晨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之前录节目的时候,有次做游戏要用到手,文韬和黄子他们都会下意识地让恩齐用左手。那时候他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大家对恩齐的手这么紧张——后来才知道,那是弹钢琴的手,是拿过香港国际钢琴比赛冠军的手。是恩齐自己说“疤痕是男人的印记”的手。但何运晨知道,他其实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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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剩下何运晨一个人。其他人都被赶走了,蒲熠星走之前拍了拍何运晨的肩膀说“你盯着点,别让他用右手乱动”。
何运晨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曹恩齐靠在枕头上刷手机——用左手,刷得很慢,大拇指一下一下地划屏幕。
“你要不要睡会儿?”何运晨问。
“不困。”曹恩齐放下手机,偏头看他,“你今天是不是把庭推了?”
“嗯。”
“那个案子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案子可以再准备。”何运晨说,“你手只有一双。”
曹恩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何运晨,你这话说得像在跟我表白。”
何运晨耳尖有点红,别过脸去:“你想多了。”
“哦。”曹恩齐用左手拉了拉他的袖子,“那明天手术完了你给我买奶茶。”
“医生说你不能喝——”
“就一口。”
“……半口。”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曹恩齐忽然开口:“小何。”
“嗯?”
“其实我有点怕。”他说,声音很轻,“这手要是好不了,以后可能弹不了琴了。”
何运晨转过头看他。恩齐很少说这种话,在院里他永远是那个嘴硬又跋扈的,被黄子逗得跳脚也要梗着脖子回怼。但此刻他靠在病床上,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像一个被没收了武器的人。
何运晨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好得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何运晨说,“尺骨骨折手术成功率很高,复健做得好能恢复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曹恩齐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查的?”
“来之前。”何运晨顿了顿,“在出租车上。”
曹恩齐没再说话,只是把左手翻过来,手指扣进何运晨的指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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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很顺利。
钢钉打进去的时候曹恩齐是全麻,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病房天花板,第二眼是何运晨趴在床边睡着了。他的左手还被何运晨握着,掌心温热。
曹恩齐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何运晨的侧脸。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何运晨的头发上。
后来石凯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何运晨趴在病床边睡觉、曹恩齐醒着看他的背影。配文是:“有些人表面上是来探病的,实际上是来守夜的。”
蒲熠星在下面回:“启程上大分。”
郭文韬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齐思钧说:“所以那桶排骨汤谁喝?”
火树:“我喝了。”
唐九洲:“???那是给恩齐的!”
火树:“他又没手喝。”
曹恩齐在病床上用左手艰难地打出两个字:“我有。”
何运晨醒来看见手机屏幕,笑了一声,拿过来帮他回了一句:“他有。我喂。”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黄子发了一连串的“???????”
蒲熠星:“磕到了。”
齐思钧:“磕到了。”
郭文韬:“磕到了。”
火树:“排骨汤真好喝。”
石凯:“火老师,不要破坏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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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曹恩齐的右手拆了石膏,开始做复健。
何运晨陪他去了第一次复健。医生让他试着握拳、伸展,曹恩齐的手指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但还是一下一下地做。
何运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做完一组,曹恩齐转头看他,气喘吁吁的:“怎么样?是不是很丑?”
何运晨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右手——那只曾经弹过肖邦、拿过冠军、在车祸里为他挡了一下的手。
“不丑。”何运晨说,“慢慢来。”
曹恩齐看着他,忽然笑了:“何运晨,你这话说得像在跟我求婚。”
何运晨这次没躲,耳尖红着,但眼睛看着他:“你想多了。”
“哦。”曹恩齐用左手拉住他的手腕,“那复健完了陪我去喝奶茶。”
“半口。”
“一口。”
“……一口。”
窗外阳光正好,和那天病房里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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