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弘凡失眠了。
准确地说,他凌晨两点还没睡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像跑马灯一样转着明天要交的编曲demo、后天要录的节目旁白、大后天要飞的长沙通告。他拿起手机,屏幕光照得眼睛发酸,微信列表滑到最顶上,置顶的对话框还是那个灰色的头像——一只橘猫,窗台,阳光。
他点进去,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的"猫还好吗",石凯回的"好"。
就一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黄子弘凡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最后他退出来,打开浏览器,搜"失眠怎么办"。
第一条结果是"听白噪音"。
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扔到枕头上。白噪音有什么用,他录过那么多白噪音的素材,雨声、海浪、篝火噼啪——他闭着眼都能模拟出来,根本没用。
手机又亮了。
他以为是推送,拿起来一看,是石凯发来的消息。
"你也没睡?"
黄子弘凡盯着这四个字,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凌晨两点十五分,石凯也没睡。他飞快地打字:"没有,失眠。"
"我也是。"
"你失眠干嘛"
"想事情"
黄子弘凡等了等,后面没有下文了。他咬了咬嘴唇,打字:"想什么?"
"想我妈。她最近血压不太稳。"
"严重吗?"
"还好,吃药控制着。就是我不在身边,不放心。"
黄子弘凡看着这行字,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石凯聊过这种"日常"了。不是工作,不是通告,不是客套的寒暄,而是"我妈血压不太稳"这种琐碎的、私人的、带着温度的话。
他打了一长串字,又全部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别担心。"
石凯回了一个"嗯"。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对话框停在那里,像一条安静的河。黄子弘凡盯着屏幕,光标闪啊闪,他忽然很想打个语音过去。就打个电话,什么都不说也行,听听石凯那边的声音——是安静的,还是有电视在响,或者他也在听歌。
但他没有打。
他不知道石凯想不想接。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石凯又发来一条消息:"你听电台吗?"
"什么?"
"深夜电台。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听。"
"什么台?"
"不用台。我给你开一个。"
黄子弘凡愣了一下。开一个?
石凯发了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黄子弘凡点了接听,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石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但比白天要低一些,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你干嘛?"
"做电台啊。"石凯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挪什么东西,"你失眠,我陪你听会儿。"
"听什么?"
"什么都行。你想听什么?"
黄子弘凡想了想,说:"你唱歌吧。"
"我唱歌你就能睡着?"
"试试。"
石凯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行。"
他开始唱。没有伴奏,没有麦克风,就是清唱。一首很老的歌,黄子弘凡一时想不起名字,但旋律很熟。石凯的声音在凌晨两点四十分的夜里,通过手机听筒传来,像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唱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气息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偶尔有一个音没咬准,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走。黄子弘凡闭着眼睛,觉得这个声音比任何白噪音都管用。
"什么歌?"他问。
"《夜空中最亮的星》。"
"你跑调了。"
"我哪有!"
"第二段副歌那里,高了半个音。"
石凯在电话那头"啧"了一声:"你耳朵也太毒了。"
"职业病。"
"职业病就别挑刺,听歌呢。"
黄子弘凡笑了,把手机换了个姿势,贴在另一只耳朵上。石凯又从头唱了一遍,这次准了很多。唱到副歌的时候,黄子弘凡跟着哼了两句,两个人隔着一个电话,和声叠在一起,像很多年前在录音棚里那样。
唱完之后谁都没挂。
"凯凯。"
"嗯。"
"你上次说,你不是在念词,你是在说话。"
"嗯。"
"那感情也是一样的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黄子弘凡以为信号又断了。
"什么意思?"石凯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感情不是'表达',是'说'。"黄子弘凡说,"有些话你不说出来,它就永远不是真的。但说出来了,又怕它变成真的。"
"变成什么真的?"
"变成告别。"
石凯又沉默了。黄子弘凡能听到他那边很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回应。
"子。"
"嗯。"
"你刚才说,你给不了我想要的。"
"我说过吗?"
"说过。那天凌晨。"
黄子弘凡想起来了。那个凌晨的电话,他说了"不够",石凯说了"给不了你想要的"。他以为那通电话之后,那些话就像水渗进沙子里,谁都不会再提了。
但石凯记得。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那你——"
"我想要的东西,"石凯打断他,"不是你能给的。"
黄子弘凡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我想要你站在我旁边,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你愿意。"石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段早就写好的独白,"但你现在站的位置,离我太远了。我走不过去,你也走不回来。"
"我可以走回来。"
"你回不来。"石凯说,"你也不该回来。你有你的路要走。"
"那你的路呢?"
"我的路在这里。"
"一个人走?"
"一个人走也挺好的。"石凯顿了顿,"就是偶尔失眠。"
黄子弘凡闭上眼睛。凌晨三点的北京安静得像深海,他躺在黑暗里,耳朵贴着手机,石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灯塔的光,亮一下,暗一下。
"凯凯。"
"嗯。"
"你还在听吗?"
"在。"
"那就别挂。"
"好。"
他们就这样开着语音,谁都不说话。黄子弘凡听着石凯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眼皮沉了。在坠入睡眠的前一秒,他模模糊糊地想,这大概就是石凯说的"鼓掌"的方式——不是站在台下大声喊你的名字,而是凌晨三点还开着电话,让你知道他还在。
第二天早上黄子弘凡醒来时,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充上电,开机,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石凯发的:
"你睡着了。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黄子弘凡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早安。"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下次失眠,还打给我。"
发送。
石凯没有秒回。但黄子弘凡知道,他看到了。
就像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但碎片还在。碎片不说话,但它们在。2
越看越上头,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