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北京东五环某间长租公寓的客厅里,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茶几上摊着两副纸牌、三只空可乐罐、一台亮着蓝光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本翻到“贝叶斯定理”那页的 《概率论基础》。
蒲熠星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沙发,左手转着一支黑色中性笔,右手食指无意识敲着膝盖。他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写满半页推导,最后一行被划掉,旁边潦草地补了句“文韬说这样设变量会少一个约束条件”——字迹歪扭,像他此刻的状态。
郭文韬从厨房端着两杯水出来,一杯常温白开水,一杯加了半勺蜂蜜的温水。他把白开水放在蒲熠星手边,自己捧着那杯蜂蜜水,绕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膝盖几乎碰到蒲熠星的肩。
“你那页假设有问题。”文韬低头看他笔记本,声音很平,“第三行,把P(A|B)和P(B|A)换一下,后面就不用引入先验分布了。”
蒲熠星抬头,先看见他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再往上,是文韬低头时略微垂下的睫毛。他忽然想起 《一站到底》第一次同台,两人站得隔了三步远,主持人问“要不要聊成朋友”,他脱口而出“再聊三次天”,文韬当时用一种“这人逻辑哪里来的”眼神看他。
后来他们聊的天,早不止三次。
“换过来你昨晚睡前不是说过了?”蒲熠星把笔夹在指缝里,偏头笑,“郭老师现在还检查作业?”
“你不发群里我问谁。”文韬用杯沿碰了碰蒲熠星的手背,温度很低,“明天录《学院》剧本杀,导演组发来角色卡预览,我猜你会抽到‘投资人’。”
“你猜错了。”蒲熠星把笔记本合上,身体往后仰,后脑勺抵着沙发边,“我昨晚梦见自己抽的是‘幽灵’,全场只有我能看见凶手复盘。”
文韬哼了一声:“你梦都是反向指标。上次你梦到我们一起拿冠军,结果第一轮就被石凯投出去。”
“那是因为你站我旁边不说话,裁判以为你是我同伙。”
“我站你旁边不说话叫默契,站石凯旁边不说话叫冷场。”
蒲熠星笑出声,笔掉在地毯上。他弯腰去捡,额头差点撞上文韬的膝盖。文韬没缩腿,反而把杯子里吸管递过去:“喝一口,你嗓子又哑了。”
蒲熠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蜂蜜味很淡。他坐直了,忽然说:“文韬,你记不记得密室那次,我拿到卧底章,第一个找你盖章。”
文韬低头转杯子:“记得。你抓我手腕力气很大,镜头切过去像绑架。”
“因为那一刻我不想选别人。”蒲熠星声音降下来,“二对四,赢面最低,但我知道你接得住。”
客厅安静了两秒。电脑屏幕跳了下,弹出游戏好友上线提示——是唐九洲拉他们明天联机《人类一败涂地》。
文韬把水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往蒲熠星那边滑了半寸,肩膀抵肩膀。“那时候我想的是,蒲熠星又乱来。但章盖完,我觉得乱得还行。”
蒲熠星侧过脸看他。文韬眼睛在暗光里很静,像他解线性代数时的状态:先把所有干扰项排掉,再看人。
“我们俩是不是有点奇怪。”蒲熠星说,“别人谈恋爱是先心动再默契,我们是先默契再心动。”
“谁心动了。”文韬语气没变,耳根却慢半拍地红了一点,“你别自己加戏。北大南大校友联谊会也没规定我们必须走爱情线。”
“那你上次直播说‘我私聊他吧’,也是校友礼貌?”
“那是怕你现场说‘聊三次天’被剪进鬼畜。”
蒲熠星伸手,指尖碰了碰文韬耳廓。文韬没躲,只抬眼瞥他:“干嘛。”
“看看是不是真红了。”
“空调房干燥。”
“行。”蒲熠星收回手,把自己那杯白开水端起来,“那我记一下:郭文韬耳红等于空调干燥,肩碰肩等于解题习惯,半夜给我温蜂蜜水等于室友互助,密室盖章等于战术选择。”
他顿了顿,自己先笑出来:“这变量设得,比刚才那页还烂。”
文韬忽然倾身,左手撑在蒲熠星身侧地毯上,把他后半句话堵回去。不是吻,只是很近地停住,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换。蒲熠星笔又掉了。
“蒲熠星。”文韬声音压得很低,“你再列一次决策树,看看‘郭文韬不想只当你好朋友’这条分支,先验概率是不是被你设成零了。”
蒲熠星喉结动了一下。他抬手,掌心贴上文韬后颈,拇指蹭过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我设的是零。但似然比太高,后验崩了。”
文韬笑了一下,很浅,像他在节目里算出别人算不出的答案那一瞬。然后他低头,吻在蒲熠星嘴角。
不是粉丝剪的“名场面”,没有粉红心形滤镜,没有MacBook前置摄像头的颗粒感。就是空调外机声里,两个脑子转得比嘴快的人,终于把“默契”这个词从推理题里摘出来,放进彼此的先验里。
吻很短。分开时文韬没退远,额发扫过蒲熠星眉骨。
“明天剧本杀,”文韬说,“我打算自爆身份。”
“又来。”蒲熠星皱眉,“导演组十六种结局都推完了,你自爆我们赢不了。”
“赢不了就赢不了。”文韬把重量全压在他肩上,像只终于肯收爪子的猫,“上回是二对四盖章,这回我想试试,明明能赢,但选你那边。第十七种结局,留给他们写不出来的那种。”
蒲熠星沉默几秒,抬手把文韬滑落的袖口捋好,指尖在他手腕内侧停留:“那我陪你。凶手是我我来扛,投票算我头上。”
“谁要你扛。”文韬闭眼,“我自爆,你装无辜,最后镜头给我们在天台喝可乐,字幕打‘知己’。”
“知己太亏。”
“那打‘南北’。”
蒲熠星笑出声,胸腔震着文韬的肩膀。他关掉电脑,伸手捞过沙发上的薄毯,兜头盖在两人身上。客厅灯没关,但光晕被毯子滤成暖的黄。
“郭文韬。”
“嗯。”
“聊三次天那句话,我收回。”
“收回干嘛。”
“改成:聊三次天是朋友,聊三百次是变量收敛,聊到现在——”蒲熠星偏头,唇碰了碰文韬的发顶,“是后验分布唯一峰值。”
文韬在他怀里动了一下,最终没推开,只闷声说:“你写论文也这么绕,审稿人肯定拒稿。”
“拒就拒。这篇不投期刊。”
“投哪儿?”
“投我们俩。永久开源。”
窗外空调外机停了。凌晨的北京有一点风,从没关严的阳台门缝里挤进来,掀了掀茶几上那本《概率论基础》的书角。
蒲熠星听见文韬呼吸慢慢匀下来,像每次联机游戏赢下最后一关,他摘了耳机转头,文韬也是这样,不说话,但手指还搭在鼠标上,等他先笑。
他低头,在文韬额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晚安,文韬。”
“……嗯。阿蒲。”
——不是终点。是第十七种结局的第一页。2
磕到了!这糖太好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