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娱乐的倒塌,像是一场巨大的海啸,将旧时代的残骸冲刷得一干二净,而在废墟之上,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破土。
三个月后,京城郊外,一座由废弃厂房改造而成的艺术园区里,一家名为“野草文化”的娱乐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没有剪彩仪式,没有媒体通稿,甚至连个像样的前台都没有。公司里最值钱的资产,是一间经过顶级声学处理的录音棚。
陈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公司那块略显粗糙的木质招牌下,看着工人们将“野草文化”四个烫金大字钉在墙上。
“野草文化”——这个名字,是她当年在“野草班”时,林北给那个临时乐队起的名字。如今,它终于从一个被资本嘲笑的代号,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堡垒。
“陈总,设备都调试好了。”助理走过来,低声说道,“第一批签约的艺人,都在排练室里等着了。”
陈默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里面坐着十几个人。他们有的曾是星辉娱乐被雪藏的歌手,有的曾是鼎盛影视被霸凌的演员,还有的,是在各大选秀节目中因为拒绝潜规则而被淘汰的“刺头”。
他们看着陈默的眼神里,带着迷茫,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陈默走到他们面前,声音平静而坚定,“你们怕资本的反扑,怕再次被雪藏,怕自己的才华再次被埋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在野草文化,没有霸王条款,没有阴阳合同,没有潜规则。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唱歌。”
“用你们的嗓子,唱出你们心里的声音。”
排练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一个留着寸头的年轻男孩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陈姐……可是,我们没有好歌。现在的市场,没有好歌,就没有活路。”
陈默笑了。她转过身,走向排练室最深处的那扇门。
“谁说我们没有好歌?”
她推开门,露出了后面那间狭小的办公室。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一张堆满A4纸的书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男人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林……林老师?!”
排练室里的十几个人瞬间僵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林北。
那个在十年前用一首《皮囊》砸碎娱乐圈遮羞布、又在十年后用一本证件将无数资本送进监狱的传奇男人。
“各位,”陈默的声音在排练室里响起,带着一丝骄傲,“这位,是野草文化的首席词曲创作人,也是你们的‘幕后制作人’。”
林北站起身,走到排练室门口,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陈默跟我说,她想建一个真正属于音乐人的乌托邦。”林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我现在是国家公务员,我不能上台,不能露面,不能以‘林北’的身份参与任何商业演出。”
他拿起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走到排练室中央的桌子上,重重地放下。
“但我可以写。”
“这些歌,是我这十年里,在无数个深夜里写下的。它们不属于我,属于你们。”
林北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从里面抽出了厚厚一沓手写的曲谱和歌词。
“一共三十首。”林北环视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这是我在离开体制前,留给野草文化的‘种子’。”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曲谱,放在了桌子的最左侧。
“这十首,是‘根’。只要你们签了合同,遵守公司的底线,这些歌会作为你们新人的出道曲,直接发给你们。这是我对你们的信任。”
接着,他又抽出十首曲谱,放在了桌子的中间。
“这十首,是‘骨’。它们不是白给的。我会根据你们每个人的特质,设定不同的考核标准。可能是现场演唱的爆发力,可能是对歌词情感的理解,也可能是你们自己创作的旋律。只有通过了考核,证明你们配得上这首歌的人,才能拿走它。”
最后,他将剩下的十首曲谱,放在了桌子的最右侧。
“这最后十首,是‘魂’。”林北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这十首歌,是我这十年写下的最重的心血。它们不需要考核,也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它们,只等那些真正能在舞台上、在风雨里,用命去唱的人。谁有本事,谁就拿走。”
排练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北这番话震住了。在这个习惯了“资本喂饭”、习惯了“买热搜”、“买榜单”的时代,从来没有哪个制作人,敢把三十首心血之作,用这种近乎苛刻、却又无比公平的方式摆在台面上。
陈默看着那三十首曲谱,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林北没有放弃音乐。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自己变成了这片土壤里最深沉的养分。
他不能站在聚光灯下,但他可以成为照亮别人的那束光。
“林老师……”陈默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不后悔吗?你明明可以……”
“后悔什么?”林北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十年前,我用一首歌撕开了这个圈子的皮囊。十年后,我用一纸公文砸碎了他们的枷锁。”
“现在,该你们上场了。”
他看着排练室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眼神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去吧,去唱。去告诉这个世界——”
“野草,也是有骨头的。”
……
一个月后,野草文化的第一场线上直播演唱会,在没有任何预热、没有任何买热搜的情况下,悄然开启。
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伴舞,没有修音。
只有十几个穿着简单T恤的年轻人,坐在简陋的排练室里,抱着吉他,对着镜头,唱出了那首《野草》。
当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停滞了三秒。
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卧槽!这歌词是谁写的?!太特么扎心了!”
“无名?哪个大佬这么低调?!这水平,绝对是林北级别的!”
“我哭了……这才是真正的音乐啊!不是那些工业糖精能比的!”
“野草文化?记住了!从今天起,我就是野草的粉丝!”
后台,陈默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眼泪夺眶而出。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屏幕的林北。
“林老师,”她轻声说道,“你听到了吗?”
“他们在叫你。”
林北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他轻声说道,“他们在叫你们。”
“而我,只是一个种花的人。”
窗外,初冬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野草文化”那块略显粗糙的招牌上。
属于野草的时代,终于到来了。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