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入夜,万籁俱寂。
白日里喧嚣和睦的部落渐渐沉静下来,晚风拂过连片毡帐,吹动旗绳轻响,细碎声响落在空旷原野间,衬得夜色愈发幽深安宁。
主帐周遭灯火次第收敛,只余下几盏巡夜风灯悬于帐柱旁,暖光微弱,静静照亮营地步道。
璟韵所居的寝帐设在部落最安稳静谧的内围,两侧皆是亲眷营帐,外围有藩兵轮班值守,层层围护、戒备森严。
家宴散后,璟韵安坐帐中歇息片刻,卸了一身行路疲惫。
苏嬷嬷陪着她轻声闲话,细细打理她的鬓发衣饰,帐内暖炉温存、静谧安然,全然是岁月安稳的模样。
夜色渐深,星河垂野,晚风渐渐带上了北疆夜独有的微凉清冽。
拉旺多尔济放心不下,独自移步前来探视。
他知晓小姑娘初临异乡,纵使众人善待,夜里终究难免生疏不安。长辈殷殷嘱托犹在耳畔,他心底更记挂她的安危冷暖,无论朝夕,皆不敢有半分松懈。
帐外侍卫见是他前来,尽数垂首行礼,不敢阻拦。
他轻掀帐帘,放轻脚步入内,生怕惊扰了帐中人的安宁。
暖烛摇曳,柔光浅浅。
璟韵正倚着软枕静坐,眉眼恬淡温顺,见他入内,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笑意,温顺望来,乖巧安然。
“怎么还未歇息?”拉旺多尔济放低嗓音,缓步走近,目光细细扫过她眉眼,确认她身心安稳、并无不适,心头稍定。
“不困,只是静静坐着歇歇。”璟韵轻声应着,声音软糯慵懒。
他立在帐中片刻,细细叮嘱她夜间保暖、切勿贪凉,又仔细确认帐内炭火平稳、帐幕严实、周遭值守有序。
一切稳妥周全,再无疏漏,他才放下心来。
“夜深了,你好生安睡。”拉旺多尔济垂眸温柔看她,“我在外围巡一圈营地,确认无事,今夜定然安稳无虞。”
璟韵轻轻点头:“好,你也早些歇息。”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方才转身,缓步朝着帐外走去。
可就在他脚步即将踏出寝帐、指尖堪堪要触到帐帘的一瞬——
常年征战沙场、生于马背部族的敏锐警觉,骤然狠狠绷紧!
寻常夜风轻柔无序,可这一刻,营地外围极静的暗处,气流微动、风声滞涩,带着生人潜藏、屏息蛰伏的冷硬戾气。
那不是草原野兽的气息,也不是巡夜侍卫的动静,是刻意隐匿、蓄势待发的致命杀机!
极淡、极冷、极隐忍,却逃不过他久经沙场的感知。
拉旺多尔济脚步骤然顿住,周身温润气质瞬间褪去,一身藩王武将的凛冽煞气骤然翻涌而出。
他眸光骤然沉冷,眼底温柔尽数敛尽,只剩冰寒警惕,身形微侧,下意识回身半步,隐隐将身后营帐、帐中之人牢牢护在身后。
他察觉了。
暗处有人!人数极多、蛰伏极深、蓄势已久!
而此刻,营帐外数百步开外的荒草阴影里,潜藏整夜、反复踩点的福尔康,眼底杀意已然沸腾。
他自白日队伍入部落,便全程隐匿窥探、细细踩点。
摸清了公主营帐方位、守卫换班时辰、内外布防漏洞,摸清了夜间守备最弱的一瞬。
他深知紫禁城暗卫规矩、宫廷防卫套路,自以为看透一切,笃定今夜是唯一绝佳时机。
为保刺杀万无一失,他倾尽仅剩财力,招揽了十数名身手顶尖、悍不畏死的顶尖死士。
这些人个个身怀硬功、身法迅捷、搏杀狠戾,皆是不问生死、只遵指令的亡命之徒,武道远超寻常禁军侍卫。
福尔康藏身阴影深处,死死盯着那盏亮着微光的公主寝帐,眼底翻涌着扭曲怨毒的戾气。
爵位被废、前程尽毁、身败名裂,所有恨意尽数凝于今夜一击。
他盯着帐口那道挺拔身影,知晓是拉旺多尔济在侧,却毫无半分惧色,只剩疯狂执念。
他笃定自己麾下死士战力超群、突袭迅猛,夜色掩护、出其不意,定能一举得手。
就算杀不了拉旺多尔济,也要拼死刺杀永宁璟韵!
他要让这位天之骄女,葬身茫茫草原、碎尽一身荣宠!
夜色沉沉,杀机骤起!
就在拉旺多尔济警觉顿步、气场紧绷的刹那——
福尔康猛地抬手,厉声低喝:“动手!”
一声令下!
周遭荒草暗处、帐后阴影、步道密林,十数道黑衣黑影骤然暴起!
身形如鬼魅掠夜,无声无息、速度极致,手中寒刃映着星夜冷光,带着决绝狠戾的杀招,齐齐朝着璟韵所在的寝帐猛扑而来!
暗夜无声,锋芒骤现。
蛰伏整夜的杀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帐内尚是温柔安宁,帐外已是刀影惊夜、杀机滔天。
一场蓄谋已久的刺杀,骤然席卷静谧草原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