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帝后,晚风徐徐,夜色温柔铺落整座宫城。
璟韵与拉旺多尔济在长春宫宫道处依礼别过。
未曾成婚,便守分寸、避嫌疑,纵使情根深种、满心依赖,依旧恪守宫规礼教,清清白白相待。
拉旺多尔济目送她身影踏入清芷苑宫门,确认院落灯火亮起,才放心转身离去。
璟韵缓步走入自家院落。
清芷苑收拾得清雅整洁,檐下已经挂起小小红灯穗,风轻轻一吹,流苏摇曳,岁末的温柔年味浅浅萦绕庭院,安静又妥帖。
随行宫人随侍身侧,伺候她卸了外间斗篷、褪去外出的常服,换上一身柔软舒适的素色寝居便袄。
一日市井喧嚣、长街灯火、人声烟火热闹至极,骤然回归深宫小院,耳边瞬间清净下来。
热闹落尽,心底反倒生出一缕淡淡的安宁闲寂。
方才在外满心欢喜、满眼新奇,此刻静下来,心底忽然起了一念温柔雅致的念想——她想弹古筝了。
不是为取悦旁人,不是为宴席助兴,只是单纯的心静、心安,便想指尖抚弦,借筝声抒一抒岁末安然心绪。
这些日子风波起落、心事辗转,从前偶尔抚筝解怀的闲情许久未拾,今夜一念忽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璟韵没唤宫人伺候,也没多说言语,脚步轻轻一转,便独自朝着院西侧的静雅琴室走去。
一旁侍立的苏嬷嬷看着公主方才回宫尚且眉眼轻快、笑意盈盈,不过转眼功夫,不坐殿歇息、不用茶点,一言不发转身就往琴室方向走。
当下心底悄悄纳了闷,暗自疑惑不已。
苏嬷嬷跟着璟韵多年,最是熟悉自家主子习性。
往常主子出宫归来,必是先回正殿歇脚、喝盏热茶、略作休整,或是翻看话本、摆弄花草,从无这般急匆匆、默默独行的模样。
她望着少女纤柔安静的背影,心底暗暗思忖:
主子刚从宫外热闹市井回来,一路游玩尽兴,不累不疲,不好好歇息,这是又独自跑去寻什么乐子、寻什么心事呢?
夜色下,少女步履轻缓,背影恬淡,不慌不忙。
苏嬷嬷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只轻轻抬手,示意其余宫人守在殿外、不必跟随,自己悄步远远跟着,随时待命伺候。
琴室常年封闭洁净,窗明几净,熏香浅淡,一尘不染。
正中梨花木琴案上,静静摆放着一架素面桐木古筝,琴弦洁净、音色完好,是璟韵平日里最常使用的旧琴。
璟韵轻轻走入室内,反手虚掩上门,隔绝外头所有细碎声响。
一室清宁,唯有晚风穿窗、帘影轻动。
她缓步走到琴案前,轻轻落座,指尖微微抬起,轻轻拂过冰凉琴弦。
一丝清透筝音轻轻溢出,温柔细碎,落满寂静琴室。
白日市井喧腾万千、人潮沸沸、灯火灼灼,
此刻一室清幽、一琴相伴、心绪安然。
经历一年起落纷扰、人心冷暖、朝堂权衡、情心笃定,
所有迷茫、怅然、郁结、忐忑,尽数随岁末晚风散去。
如今婚期既定、良人相伴、家人安好、岁岁可期,
心底通透安宁,无一事挂怀,无一绪牵绊。
指尖起落,筝声缓缓流淌。
曲调温柔舒缓、清宁淡雅,不悲不喜、不疾不徐,一如她此刻沉淀通透、安然无扰的心性。
窗外岁末晚风轻拂庭院红灯,
室内少女静坐抚筝,弦音清越绵长。
繁华看过,烟火历经,
最终归于心底清宁、一弦安然。
苏嬷嬷立在廊下,静静听着室内缓缓传出的温柔筝声,方才满心的纳闷瞬间尽数解开,不由得温柔浅笑。
原来主子不是寻热闹、不是藏心事,
只是心闲岁稳,一念安然,便想抚筝自乐,静度岁暮清光。
夜色沉沉,筝声袅袅,
清芷苑一院安宁,静待新年岁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