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手脚利落,片刻便备好了寻常布衣装束。
为求自在随性、不惹注目,二人尽数褪去宫中美衫、藩王锦袍。
璟韵换上一身素净柔软的月白棉裙,外罩浅灰斗篷,长发简单束起,清丽淡雅,褪去公主华贵,只剩少女干净灵秀。
拉旺多尔济换了一身玄色寻常锦缎常服,无纹样、无佩玉,敛尽藩王凌厉贵气,看着只像寻常世家公子,温润沉稳、低调从容。
暗卫尽数隐匿四周,不远不近护持,不扰视线、不扰氛围,只保安稳。
二人不必走宫门御道,由侧门静悄悄的出宫,一步踏出高耸宫墙,瞬间褪去深宫肃穆,撞入满目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
腊月将尽,年关在即。
京城长街早已被年味铺满,两侧商铺挂起红彤彤的灯笼、彩穗、春联,风吹穗动,红红火火摇曳满目。街边摊铺连绵成片,年画、福字、爆竹、香烛、干果、糖食琳琅满目,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一处,热热闹闹、喧喧腾腾,是深宫永远寻不到的鲜活暖意。
璟韵自小长于宫闱,见惯的是规整盛大、肃穆庄严,这般随性热闹、人间市井,于她而言最是新鲜动人。
她眼眸瞬间亮得透彻,唇角压不住笑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下意识轻轻往拉旺多尔济身侧靠了靠,软软道:“好热闹……原来宫外过年,是这般模样。”
拉旺多尔济侧首看着她满眼好奇、雀跃如初春稚雀的模样,心头温柔满溢,顺势轻轻护着她的肩,替她隔开往来人流,低声纵容:“喜欢便慢慢逛,今日整日光阴,都归你支配。”
“想吃什么、想看什么、想停在哪里,都随你。”
他在外是威严藩王、沉稳有度,可此刻身在市井、伴她身侧,所有凛冽气场尽数收敛,只剩温柔迁就、步步跟随。
璟韵得了应允,彻底放开心性,像个寻常无忧无虑的小女儿,一路走走停停、东看西看。
她在年画摊子前驻足,细细看着笔墨鲜活的门神福字;
在干果摊铺前停留,闻着炒栗子、瓜子、柿饼的香甜气息;
看见街边孩童举着五彩风车哒哒转动,眼里盛满羡慕的细碎光亮。
拉旺多尔济尽数看在眼里,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便轻声记在心里,半点不漏。
行至街角糖画小摊,熬得金灿灿的糖稀香气扑鼻,老师傅手腕翻飞,转瞬便是龙、凤、小兔各式糖画,晶莹剔透、甜香四溢。
璟韵脚步顿住,盯着糖画挪不开眼,小声喃喃:“好漂亮……”
拉旺多尔济看着她馋兮兮的模样,心头一软,温声问:“想要?”
璟韵微微点头,也不掩饰自己的喜欢,软声道:“我想要小兔子的。”
他二话不说,上前从容付银,让老师傅细细画了一只圆润可爱的白玉兔糖画。
糖画成型,晶莹透亮、甜香浓郁。
老师傅笑着递来:“公子好福气,姑娘生得这般好看,年末吃糖兔,来年岁岁甜圆满!”
拉旺多尔济接过,小心替她拎着糖画细棍,怕沾到她衣袖、怕糖丝戳到她,细致稳妥,再温柔递到她手中。
璟韵欢喜接过,小心翼翼咬下一点糖边,清甜不腻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眉眼瞬间弯成月牙,满足得不得了。
她一边小口啃着糖画,一边继续往前逛,边走边看,全然放松,毫无半分宫中拘束。
人潮往来拥挤,偶尔有人擦肩而过,拉旺多尔济始终牢牢护在她外侧,将所有人流喧嚣、寒风拥挤尽数挡在外头,只留安稳清净的方寸天地给她。
偶尔她看得入迷、脚步走偏,他便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温柔将她带回身侧,力道极轻、极尽珍重,从不会拘她、束她。
璟韵吃得嘴角沾了一点浅浅糖霜,自己全然不知,依旧兴致勃勃看着街边各样年货小玩意儿。
拉旺多尔济低头看见,眼底笑意更深,满心都是纵容温柔。
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慢慢放缓脚步,伴着她一路贪恋烟火、贪恋年末热闹、贪恋这人间最朴素的岁岁迎新。
深宫岁岁锦绣盛大,却不及此刻——
布衣相伴、市井同行,一人贪玩、一人纵容,人间烟火温柔,恰好铺满旧岁尾声。
长街红灯摇曳,人声沸沸扬扬。
少女手执糖画、满眼明媚,少年贴身护伴、满眼是她。
一年将尽,风雪皆停,风波已过,心结已散。
最好的年末,莫过于——
有心爱之人相伴,可入深宫守礼,亦可踏市井寻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