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入深冬,冬至大至。
冬至乃宫中大节,历来有「冬至大如年」之说。
紫禁城内早早备下八旗宗亲阖家大宴,宴请宗室皇子、各位皇子福晋、固伦和硕公主、驸马宗亲,八旗勋贵尽数列席,朝野亲眷齐聚一堂,恢弘盛大,岁礼庄重。
御膳房通宵备制冬至盛宴,满桌珍馐佳肴、冬至圆子、温补膳汤次第摆满殿中长案。殿宇廊柱挂满宫灯彩帛,暖光灼灼,礼乐轻扬,满堂皆是宗亲和睦、岁末升平的盛大景象。
依照皇室规制,前十位已婚皇子尽数携嫡福晋、侧福晋入宴,衣饰华贵、列队端庄。
诸位皇子各立阵营,或闲谈朝务,或笑语家常,福晋们裙裾翩跹、环佩叮当,彼此寒暄贺冬,一派宗室和睦景致。
后五位未成年皇子立在末席,年岁尚轻,安静侍立观礼,不参与席间闲谈应酬。
宗室亲眷云集,座次井然有序。
不多时,固伦和敬公主携驸马、小世子庆佑一同入殿。
和敬公主一身端庄宫装,气度温婉持重,驸马身姿端雅,并肩入席,步履从容。小小庆佑穿着一身精致虎头冬装,乖巧牵着父母衣袖,眉眼伶俐,乖巧懂礼,入殿便引得一众宗室温柔注目。
紧随其后,固伦安昀格格与额驸福尔康亦双双赴宴。
安昀格格妆容精致、仪态矜贵,眉眼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端庄。
福尔康立在身侧,锦衣玉带、身姿挺拔,面上挂着得体温润的浅笑,应对从容、礼数周全,看似一派世家贵婿的端雅模样,无人察觉他心底深埋多年的执念与不甘。
自年少初见,他心底便默默倾慕璟韵。
奈何天命注定,璟韵心无他属,帝后疼惜万般,最终赐婚漠北、许配拉旺多尔济,名分天下昭告,良缘尘埃落定。
多年爱慕求而不得,尽数化作心底郁结的妒意与不甘。
他表面恭顺体面、忠君敬上,心底却始终耿耿于怀,暗自记恨、伺机而动,总想寻得机会,挫一挫璟韵的荣光,扰一扰她顺遂圆满。
今日冬至八旗大宴,皇室亲眷全员齐聚,便是他默默等候许久的机会。
殿中礼乐轻缓,人声融融。
璟韵一身红蓝草原盛装明艳夺目,襟前平安结轻垂,风华卓绝,立于席间格外惹眼。
她身侧,准驸马拉旺多尔济一身藩王朝服,气度沉敛、温润尊贵,寸步伴她身侧,护持周全。
宴席过半,氛围愈发松弛和睦。
和敬公主牵着庆佑,缓步走到璟韵身侧,姐妹二人素来亲厚,一见便笑语温存。
“之之今日这身草原新装,愈发明媚动人。”和敬笑着打量她,眼底满是疼爱,“年末岁宴,看着你愈发安稳喜乐,姐姐心里甚是宽慰。”
璟韵眉眼弯弯,温柔应声:“长姐说笑了,许久未见,庆佑愈发乖巧懂事了。”
说着她俯身温柔揉了揉庆佑的小脑袋。
小家伙乖乖站在两位公主中间,软糯乖巧,仰头甜甜唤道:“小姨。”
三人立在殿侧角落,避开宗室喧闹,低声闲谈家常、岁末趣事、过年筹备,笑语轻柔温馨,暖意融融。
另一边,和敬驸马主动移步,与拉旺多尔济并肩立于偏廊,二人素来交好、彼此敬重。
驸马熟知边关风土,拉旺多尔济出身漠北藩部,二人便顺势闲谈起来,从草原年俗、冬日牧防、藩部风物,聊到边关安稳、八旗礼制,谈吐谦和、言语投契。
驸马言谈温和,时时顾全分寸;拉旺多尔济沉稳有度,应答得体。
看似寻常闲谈,却皆是宗室姻亲之间的体面交好。
且驸马心思细致,闲谈之余,目光亦时时余光兼顾不远处闲聊的璟韵、和敬与庆佑三人。
时刻留意周遭动静,护着两位公主与孩童的安稳,细心周全、稳妥谨慎。
满堂盛大祥和之下,唯独一人心绪阴暗暗流翻涌。
福尔康看似随众应酬闲谈,目光却屡屡若有似无扫向璟韵。
看着她一身风华、万众瞩目,被帝后捧宠、被良人珍视、被亲人偏爱,岁岁无忧、事事圆满;
看着拉旺多尔济伴她左右、寸步不离,匹配登对、天赐良缘;
看着她阖家和睦、亲友疼爱、甥孩绕身、喜乐安然。
他心底压抑多年的妒意,再次层层翻涌。
凭什么?
凭什么她生来便是天之娇女、万般圆满?
凭什么他求而不得的真心偏爱,旁人唾手可得、岁岁相守?
隐忍多年,藏妒于心,从不外露。
今日满堂宗亲、八旗云集、人多眼杂、场面繁杂,
福尔康垂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
机会。
这般盛大混杂的宗室大宴,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依旧维持着温雅得体的笑容,立在人群之中,看似随众贺冬,心底却已然悄然盘算——
他蛰伏等候许久,今日冬至大宴,他终于,可以寻机一试。
明面阖家和睦、岁宴升平,
暗处人心藏妒、伺机而动。
盛大宫宴依旧笑语喧嚣,无人察觉这一丝隐秘暗流,
唯有命运棋局,悄然转动,风波将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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