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踏雪赴市井

一夜落雪停歇，晨光浅浅洒落紫禁城。

清芷苑内暖意融融，侍女细心为璟韵梳妆。今日依旧是那套红蓝相间的草原年装，乌黑长发梳成两条松松的垂辫，辫尾系着宝蓝丝绦，缀几颗小巧红玛瑙珠，鬓边只簪两枝赤金梅花小簪，不戴繁复头面，衬得她眉眼明媚飒爽，既有固伦公主的贵气，又带着塞外少女的灵动。

昨夜一番交心，璟韵心中的郁结尽数散去，心绪轻快安宁。

辰时刚过，外面传来通报，拉旺多尔济已经入宫等候。

璟韵走出暖阁，庭院残雪未消，少年一身藏蓝锦袍立在雪地之中，身姿挺拔。望见她走来，他上前躬身行礼：“公主。”

“我们走吧。”璟韵眉眼含笑。

有皇后的口谕，出宫手续十分简便，一队侍卫远远随行护卫，不扰游人。车马停在神武门外，二人登车，车轮缓缓驶离朱红宫墙，向着京城最热闹的街市而去。

车帘掀开，宫外的光景扑面而来。

腊月的京城处处都是过年的气息。昨夜新雪铺在街巷，家家户户门前扫净积雪，挂上红灯笼、红绸，张贴年画福字。沿街商铺旌旗飘摇，街上人流熙熙攘攘，叫卖声、孩童嬉闹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息扑面而来，和深宫的肃穆安静截然不同。

车马行到街口便停下，人潮拥挤不便深入。

拉旺多尔济先下车，伸手小心扶着璟韵踏下马车，生怕雪地湿滑磕碰，分寸得体，处处周全。

放眼望去，长街满目喜庆。

摊贩摆满年货：大红春联、各式花灯、泥塑瑞兽、布艺挂饰，还有各色年节吃食。往来百姓身着新衣，扶老携幼，忙着采买年货，人人脸上都带着辞旧迎新的欢喜。

璟韵自小长在皇宫，见惯了规制森严的宫廷年景，这般鲜活热闹的市井，倒是头一回亲身感受。她眼底满是新奇，四处张望，紧绷的公主威仪悄悄卸去几分，露出少女的好奇。

“原来宫外过年，竟是这般热闹。”璟韵轻声感慨。

拉旺多尔济陪在她身侧，目光时刻留意着周遭人流，将她护在靠里一侧，隔开往来行人，温声道：“公主若是喜欢，我们便慢慢闲逛，想看什么、想瞧什么，臣都陪着。”

街上行人瞥见二人出众的容貌气度，只觉绝非寻常人家，都只远远观望，不敢上前打扰。

二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

街边老师傅熬制糖画，滚烫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锦鲤瑞兽；路边小摊摆着各色小巧荷包、平安木牌；空气中飘着炒栗子、烤糍粑、蜜饯的甜香。

璟韵走走停停，看得目不暇接。

她驻足看捏面人的匠人巧手塑形，又低头翻看五彩的新年挂饰，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

拉旺多尔济静静相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深宫之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固伦公主，一举一动皆要合乎礼制。可此刻在这市井长街，她不必端着架子，可以随心驻足，随心欢喜。

璟韵抬眼望向身旁的少年，想起昨夜宫道里的问话，心中暖意翻涌。

他愿意耐着性子，等她心安，不急求一朝大婚，只愿她心甘情愿。

“这般人间烟火，真的很好。”她轻声说道。

拉旺多尔济望着她明媚的眉眼，语气郑重而温柔：“只要公主心中欢喜，往后每一个岁末，臣都可以陪公主出来看一看。无论要等多少年，臣都心甘情愿。”

冬日暖阳落在她红蓝相间的衣袍上，映得衣上奔马祥云纹样熠熠生辉。

长街红灯摇曳，落雪微光，满城烟火，皆是岁岁新岁的光景。

璟韵微微一笑：“那我们再往前走走，把这条街好好逛一逛。”

“好。”拉旺多尔济微微颔首，依旧将她护在身侧，一同踏入滚滚人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