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风静,宫宇清宁。
拉旺多尔济虽奉老王爷临行嘱托、长留京城静待良缘,却从未因滞留京华而荒废漠北半分事务。
博尔济吉特一族掌草原大部,边境值守、部族户籍、秋冬牧储、旗务调度诸事繁杂,从无真正闲散之时。
老王爷远在漠北坐镇大局,京中一应对接朝堂文书、藩部往来奏报、内外信物传递,尽数交由拉旺多尔济代为打理。
他居于京中藩驿别院,每日晨起第一件事,便是处置漠北快马递来的卷宗信报。
勘核部族账目、核对边防值守名册、批复日常旗务、回函草原问询,件件条理分明、稳妥周全。
少年身负部族重责,却丝毫不显浮躁疲累。
行事沉稳有度、章法井然,将千里之外的漠北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从无疏漏延误,远在草原的老王爷每每接报,皆是满心放心赞许。
待晨间公务尽数落定,他便卸下一身案牍尘劳,余下大半日时光,尽数留给紫禁宫城,留给那个他愿岁岁慢守的人。
他从不刻意贴身纠缠、不日日候于宫门、不做轰轰烈烈的刻意追逐。
始终保持最体面、最克制、最舒服的分寸。
或是璟韵晨起读书临帖,他便安静立于庭院树下,静待她一卷书毕、一笔墨歇;
或是她午后游园散怀、闲看冬日光景,他便恰好偶遇随行,闲话山河风物、家常细碎;
或是她入长春殿侍奉帝后、静坐请安,他便在殿外廊下静立等候,不扰天家安宁、不越半分礼数。
事务繁忙之日,他便专心理事、安分自持;
闲暇清闲之日,他便随心相伴、温柔相守。
旁人的追慕,是殷勤讨好、步步紧逼、唯恐旁人看不出心意;
唯独他的追妻路,安静、绵长、克制、真诚。
一半担起家族山河责任,一半留给她岁岁安然。
宫中众人只知漠北小王爷温雅端方、品性极好,日日在京安居、气度超然。
无人知晓他日日兼顾千里家国、又耐心守护一人的细腻周全。
璟韵心思通透,久而久之,也渐渐看在眼里、了然于心。
她偶尔午后闲行经过藩驿外街,会远远看见他立于廊下阅看文书、批复信函的模样。
一身素色锦袍、眉目清正、神色端稳,处理事务时沉静凛然,全然不同于游园闲谈时的温润柔和。
她这才愈发清楚——
他从不是闲来无事、虚度光阴的闲散王孙。
他身负部族重任、身负家族期许、身负边境安稳,
本可安稳驻守草原、执掌部族诸事,不必滞留京城、不必日日静心等候。
可他甘愿放下草原的自在风光,留居异乡,
以最温柔、最耐心、最尊重她本心的方式,
陪她慢慢了解、慢慢释怀、慢慢动心、慢慢抉择。
这日午后,天日清暖,无寒风扰人。
璟韵御园散步,恰逢拉旺多尔济处置完一批加急漠北文书,入宫散心。
二人沿湖缓步并肩而行,风过湖面,清波微漾。
璟韵语声清淡、真心有感,轻声道:
“小王爷日日兼顾两地事务,尚且有余心闲伴宫中风物,实属难得。”
拉旺多尔济闻声侧首,眸色温润从容,笑意浅浅有度:
“部族诸事是本分职责,不敢有负祖父重托、族人所托。
而能得闲暇静伴公主左右,是私心所愿、心甘情愿。
职责不可弃,初心亦不可负。”
他分得极清——
家国责任,是立身之本,必须尽责周全;
倾心守候,是本心之愿,甘愿细水长流。
不因为忙碌而敷衍相伴,
不因为相伴而荒废事务。
璟韵闻言心底微暖,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见过太多人心——
有人得势便骄、有事便躁,有人追慕便急功近利,有人负重便阴郁沉冷。
唯独他,身负重任却温润如玉,心怀爱慕却守礼克制。
日复一日,
她愈发习惯这般相处、愈发安心这般陪伴、愈发看清这般真心。
宫墙之内,福尔康与安昀新婚度日、暗藏心结是非;
宫墙之外,朝堂琐碎、人情冷暖往复不息。
唯独这一方御园清景,唯独他们这般相处,
不急、不躁、不迫、不扰,
一半烟火责任,一半温柔期许,
漫漫追妻长路,安静稳妥、岁岁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