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筵渐至尾声,殿内珍馐撤去大半,余下清茶袅袅、暖意温存。
丝竹声歇,宫灯明亮柔和,长春殿褪去方才热闹,余下一片静谧安然的阖家闲叙氛围。
庆佑早已吃的肚腹圆圆,倦意上头,依旧黏在额驸怀中,被父亲稳稳抱着,小脑袋一点一点,乖巧又软糯。
和静立在侧,看着幼子安然困倦、父子温情相依,眉眼恬淡温柔。
璟韵端坐席边,端着一盏温茶慢抿,神色安静乖巧、眉目清丽安然。
拉旺多尔济垂立一旁,身姿端挺、气度沉稳,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却时时留心身侧少女动静,克制温柔、不露分毫。
待宫人尽数退至殿外、殿中只剩至亲小辈与远道贵客,
老王爷这才缓缓起身,对着帝后微微躬身,姿态诚恳、语气温厚。
他一生久经朝堂、深谙世故,从不轻易开口言私,
可今日为了自家孙儿、为了这段藏了一年的心意,甘愿放下藩王身段,坦诚叙话。
“圣上、皇后娘娘,老臣今日有几句心里话,斗胆直言。”
乾隆抬手温声道:“老王爷不必多礼,只管坐下叙话便是。”
老王爷依言落座,目光真诚恳切,缓缓道来:
“去年中秋一遇,老臣便极是喜欢璟韵公主的心性。
澄澈纯粹、温顺知礼、赤诚无垢,身在皇家却无半分骄矜傲气,这般孩子,世间难得。”
他转头,淡淡扫了一眼身侧沉默端正的拉旺多尔济,眼底带着长辈了然的笑意,继续坦言:
“老夫这孙儿,自幼长在漠北,性子耿直、不善言辞,年少便扛起部落重任,向来清心寡欲、不耽嬉乐、不贪浮华。
唯独去年御园桂下见过公主一面,归去之后,心心念念、岁岁难忘。
这整整一年,他时常挂怀,时时惦念,此番入京朝贺,于他是公事,更是心愿。”
一语落地,殿内静然无声。
所有隐晦情愫、所有默默奔赴、所有一年惦念,
此刻被老王爷坦然点破,光明正大、堂堂正正。
拉旺多尔济耳侧微热,心底微动,却不曾躲闪、不曾辩驳。
祖父所言句句属实,他的确惦念已久、真心恳切。
老王爷继续诚恳道:
“老臣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未出错。
璟韵公主品性贵重、福泽深厚、心性温柔,
若将来能入我博尔济吉特氏家门,
必是家门之幸、儿孙之福。
今日斗胆向圣上、娘娘坦言,
我这孙儿,心中唯独牵挂璟韵公主一人。
老臣与整个漠北部落,皆万分乐见此段良缘。”
话说得谦卑有礼、分寸极致,
不逼不迫、不求即刻应允,
只是坦荡托出祖孙真心、部落诚意。
殿内温柔寂静,宫灯映得众人眉眼温软。
皇后眼底笑意盛然,心底早有期许,此刻听闻老王诚恳坦言,更是满心欢喜。
她看向身侧安然懵懂、尚不知自己被人岁岁倾心、全族珍视的璟韵,温柔开口:
“老王爷眼光极佳,心意诚恳真挚。
两个孩子皆是心性端正、品性纯良之人,若真有缘分,亦是天作之合。”
乾隆微微颔首,神色温和郑重:
“朕知晓老王爷祖孙赤诚心意。
此事朕与皇后记在心底,中秋佳节团圆在即,
待佳节过后,朕自有考量与安排。”
帝王此言,便是默许、应允、认可。
没有拒绝、没有推诿,
便是给足了漠北颜面、给足了少年真心、给足了这段良缘最大的成全。
老王爷心头大石落地,满面欣慰慈祥,郑重拱手:
“多谢圣上、多谢皇后娘娘成全体恤。”
一旁的和静唇角含笑,满心释然温柔。
从去年桂下初见、少年默默惦念,
到今年千里奔赴、全程护惜,
再到今日老王坦诚托心、帝后默许应允,
小妹这段缘分,走得温柔又踏实。
璟韵坐在原地,听得似懂非懂,小脸微微发烫。
隐约知晓,远道而来的祖孙二人,都极是看重她、极是喜欢她。
她眨了眨清亮杏眼,羞怯垂眸,心底软软的、暖暖的。
拉旺多尔济抬眸,目光越过灯火,轻轻落在少女清丽的侧颜之上。
一年遥遥思念,今朝终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期许。
晚风穿殿,月色渐近,
桂香未了,良缘已定伏笔。
待中秋月圆,
便是花开圆满、缘分落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