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灯光恢复了惨白,却比之前更加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沈知夏死死盯着车厢地板。刚才唐糖的话像一根冰刺扎进脑海——多了一个人。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周砚那句意味深长的“检票员”,开始回溯上车时的画面。
“陈默和老秦最先上去,为了探路。”她在心里默数。
“接着是苏蔓,她一边直播一边骂骂咧咧地跨上去。”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叫什么来着?张强?对,张强推了苏蔓一把,紧跟其后。”
沈知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记得张强的夹克是蓝色的,上面有反光条。但此刻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卫衣。
是看错了吗?还是他在车上换了衣服?
“林野和周砚是一起上去的。”沈知夏继续回忆。消防员林野很高,背影宽厚;周砚依旧是一身白大褂,手里提着那个不知装了什么的急救箱。
“唐糖是拉着我的手上来的。”
沈知夏睁开眼,目光扫过车厢。
陈默、老秦、苏蔓、林野、周砚、唐糖……还有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眼镜男,和一对看似情侣的男女。
加上自己,正好十二个。
哪里多了?
沈知夏看向唐糖。高中生女孩正缩在座位上,双手抱膝,眼神惊恐地盯着车厢连接处。
“唐糖,”沈知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刚才说多了一个人,是指谁?”
唐糖浑身一颤,慢慢转过头,眼神有些茫然:“姐姐……我说什么了?”
沈知夏心里一沉:“你刚才说,车上多了一个人。”
唐糖皱起眉,似乎在努力思考,但表情越来越痛苦:“多……多了一个人?没有啊,上车前不是正好十二个吗?广播也显示剩余乘客12人。”
她指了指上方的电子屏。
【剩余乘客:12人】
沈知夏猛地站起来。不对。
她清楚地记得,在仁爱医院大厅投票前,陈默点名时只有11个人。夹克男、医生、消防员、主播、维修工、刑警、高中生、眼镜男、情侣(2人),加上她自己,是11人。
那个多出来的人,是在投票结束、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混进来的?还是说……他一直都在,只是大家都“以为”他是原本的人?
“大家听我说。”沈知夏提高音量,打断了车厢里死寂的氛围,“我们核对一下人数。谁记得上车前我们具体有几个人?”
陈默抬起头,眼神锐利:“12个。有问题?”
“不,是11个。”沈知夏盯着他的眼睛,“陈警官,你亲自点的数。夹克男,苏蔓,老秦,林野,周医生,眼镜男,那对情侣,唐糖,还有我。一共11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小姐,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苏蔓举着手机,镜头对着沈知夏,脸上带着嘲讽,“刚才投给自己投傻了?我们一直都是12个人啊。你看,这不是坐得满满当当吗?”
沈知夏看向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之前的夹克男)。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浑浊:“我……我叫李默。刚才不是说过吗?”
“你刚才穿的是蓝色夹克。”沈知夏语速极快,“而且你一直坐在林野旁边,现在为什么坐在那里?”
李默摸了摸头,一脸困惑:“我一直穿卫衣啊。沈小姐,你记错了吧。”
沈知夏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不仅仅是人数。这个“多出来的人”,正在修改现实。或者说,他在吞噬原本的记忆,填补自己的空缺。
“周砚。”沈知夏转向医生,“你是外科医生,记忆力应该很好。你记得上车顺序吗?”
周砚推了推眼镜,目光深沉地看着沈知夏:“沈小姐,人的记忆在极度紧张下会出现偏差。我也记得是12个人。”
连周砚也……
沈知夏感到孤立无援。她看向唐糖,这是唯一给过她提示的人。
唐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小声嘟囔:“姐姐,你是不是病了?大家都说是12个……”
沈知夏咬牙。那个“东西”就在他们中间。它没有固定的脸,没有固定的名字,它像水一样融化在人群里,同化着周围的一切。
突然,沈知夏的目光落在了那对情侣身上。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一直依偎在一起。男生穿着运动服,女生穿着红裙子。
沈知夏的记忆深处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在仁爱医院大厅时,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一直在哭,说她的男朋友在火灾里死了,她是来找人的。她是独自来的。
那现在的这个男生是谁?
沈知夏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个男生的手腕:“你是谁?”
男生吓了一跳:“你干什么?我是她男朋友啊!”
“你不是!”沈知夏厉声喝道,“她在医院说过,她男朋友死了!她是一个人!”
女生愣住了,她看着身边的男生,眼神开始动摇:“阿……阿明?你不是死了吗?”
男生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原本清秀的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流淌:“亲爱的,我没死啊,我不是来接你了吗?”
“啊——!”女生尖叫起来,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长在了男生手上一样。
“大家快看!”沈知夏大喊,“他在同化她!”
其他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陈默猛地扑上来,想要拉开两人。
但就在陈默的手触碰到男生的瞬间,陈默的动作停滞了。他原本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等等……沈小姐,你在干什么?他们是一对情侣,一直在一起啊。”
沈知夏惊恐地后退。
仅仅几秒钟,陈默的记忆也被改写了。
“不,不是这样的!”沈知夏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麻木而统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眠,“你们不记得了吗?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是独自上车的!”
“沈知夏,你冷静点。”周砚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他的手掌很凉,透着一股死气,“也许是你太累了。坐下吧。”
沈知夏看着周砚。
在这个瞬间,她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怀疑。
周砚知道三年前的火灾,知道她是“检票员”。
会不会……这个多出来的人,根本不是那个“男朋友”,而是周砚?
或者,是那个一直沉默的眼镜男?
甚至……是那个一直在直播,却从来没有人真正看清过脸的苏蔓?
“别碰我!”沈知夏甩开周砚的手。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广播再次响起,声音变得有些失真,像是被拉长的人声:
【检测到乘客情绪不稳定。】
【为了维护车厢秩序,将进行“记忆清洗”。】
【清洗倒计时:10,9,8……】
“记忆清洗?”林野站了起来,脸色凝重,“不好,大家捂住耳朵!”
但已经晚了。
沈知夏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那个“多出来的乘客”的身影在视野中忽隐忽现。
她必须记住。
她必须抓住那个逻辑漏洞。
沈知夏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她保持了一丝清醒。她看向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
女生的半张脸已经变得和身边的男生一模一样,正在慢慢融合。
“救……救我……”女生发出微弱的声音。
沈知夏突然意识到,这个“多出来的乘客”并不是某一个人。
它是一种规则漏洞。
因为电子屏上写着【剩余乘客:12人】,而实际上只有11人。
为了填补这个数字,副本“制造”了一个人。
而这个被制造出来的人,正在通过抹除其他人的存在感,来让自己变得“真实”。
如果不找出他,等到清洗结束,他们中的某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变成这个“多余乘客”的养料。
“唐糖!”沈知夏在剧痛中大喊,“看着我的眼睛!别听广播!你记得我是谁吗?”
唐糖抱着头,痛苦地摇摇晃晃。她抬起头,眼神空洞了一瞬,然后聚焦在沈知夏脸上。
“你是……沈姐姐。你是护士。”
“对!我是护士!”沈知夏冲过去,一把抓住唐糖的手,将自己的护士牌塞进她手里,“这是我的身份!那你是谁?”
“我……我是唐糖……我是高中生……”唐糖喃喃自语。
“很好。现在,你帮我数数。”沈知夏盯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语速飞快,“别管电子屏,别管记忆。用你的眼睛看影子!”
“影子?”
“刚才在医院,你说那个鬼没有影子。”沈知夏打开手电筒,光束横扫车厢,“如果他是被制造出来的,他的影子一定也是假的!或者……他没有影子!”
光束扫过。
陈默有影子。林野有影子。苏蔓有影子。周砚……
光束停在周砚脚下。
他穿着白大褂,静静地站在那里,脚下有一团淡淡的阴影。
“都有影子啊……”唐糖带着哭腔说。
沈知夏不甘心,光束继续移动。
老秦,眼镜男,情侣……
等等。
光束扫过那个正在融合的“情侣”时,沈知夏瞳孔骤缩。
那个男生——那个自称是男朋友的人,他的脚下没有影子。
而那个女生,她的影子正在被男生脚下的黑暗吞噬。
“是他!”沈知夏吼道,“那个男生是假的!”
她举起手电筒,像举着一把武器,直直地照向那个男生:“你不是乘客!你是那个多余的数字!”
男生的脸彻底停止了变化,他缓缓转过头,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他的五官已经消失了,整张脸变成了一片平滑的肉色,只有一张嘴裂开到耳根: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换你吧。”
话音未落,车厢里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中,沈知夏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上了她的后背,冰冷,滑腻,带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抓到你了。”
那个声音,和广播里的声音一模一样。1
想看后续的剧情,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