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游园惊梦

锣鼓声愈发急促，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林寻率先踏入迷雾，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大理石变成了松软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脂粉味和霉味。

“这……这是哪？”灰西装男人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迷雾渐渐散去，众人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露天戏台后台。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戏服，红红绿绿，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光怪陆离。化妆台上摆满了油彩、假发和头面，镜子上贴满了泛黄的符纸。

“欢迎来到‘游园惊梦’。”

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请各位演员尽快上妆，换上戏服。今日的剧目，缺了谁都不行。”

话音刚落，那些挂着的戏服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飘了起来，向着众玩家飞去。

“啊！滚开！”

那个一直沉默的道士惊呼一声，手中的佛珠猛地甩出，试图击飞飞向自己的一件黑色道袍。但那道袍仿佛拥有灵智，灵活地避开了佛珠，瞬间缠上了道士的身体。

“刺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道士原本的衣物被强行撑破，那件黑色的道袍瞬间收紧，如同第二层皮肤般贴合在他的身上。更可怕的是，道袍的领口处，缓缓浮现出两个血红的字——【判官】。

道士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被迫摆出了一个威严的架势，手中的佛珠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本生死簿和一支勾魂笔。

“身份更新：判官（NPC化）。”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道士耳边响起，他眼中的神采逐渐黯淡，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该死！这衣服会吃人！”灰西装男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想要扯下缠向自己的一件灰色长衫。

但那长衫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和四肢，将他硬生生地塞了进去。随着衣衫穿好，他手中的武器变成了一把折扇，头顶出现了一顶方巾。

身份牌更新：【酸儒】。

“救……救命……”灰西装男人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尖细刺耳，满口之乎者也竟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这是何妖术！”

林寻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一件鲜红色的嫁衣，正缓缓飘向那个缩在角落的老太太。老太太早已吓傻了，任由嫁衣披在身上。瞬间，她佝偻的身躯挺立起来，脸上涂满了厚厚的白粉，化作了一个诡异的【媒婆】。

而那个幸存的壮汉，则被套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画着黑白相间的脸谱，手中多了一把鬼头刀——【刽子手】。

最后，只剩下了林寻。

一件绣着金丝盘龙、通体漆黑的戏服，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它没有像其他戏服那样粗暴地扑上来，而是优雅地展开袖口，像是在邀请一位真正的角儿。

林寻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丝绸。

“这就是我的戏服吗？”

他没有任何抗拒，任由戏服加身。

当最后一颗盘扣扣好，林寻感到一股磅礴而阴冷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属于“主角”的威压，也是属于“反派”的狂气。

他走到化妆镜前，镜中的自己，眉心朱砂如血，眼尾上挑，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邪气。

身份牌更新：【戏神（伪）】。

“好一个游园惊梦。”林寻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是戏，那就得唱全套。”

此时，那个已经半NPC化的道士（判官）突然开口，声音僵硬而机械：“吉时已到，请角儿登台——”

后台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外面不是观众席，而是一座阴森森的古宅庭院。庭院中，摆满了酒席，但坐在席上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穿着清朝官服的干尸。

它们手里拿着酒杯，动作整齐划一地举杯，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刚出场的“演员”们。

“这是……给死人唱戏？”灰西装男人（酸儒）瑟瑟发抖，手中的折扇都快拿不稳了。

“不仅是唱戏。”林寻迈步走出帘子，脚下的木屐发出清脆的声响，“是演给他们看，也是演给‘它’看。”

林寻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正厅的主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大红喜袍的男人，脸上戴着那张林寻无比熟悉的S级面具——【无面郎】。

面具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

那个戴面具的“老爷”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的戏码是《游园惊梦》，但有个规矩——”

“谁若是唱错了词，或者是……动了凡心，那就得留下来，做这戏台下的枯骨。”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庭院四周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张大嘴巴，发出凄厉的哭嚎声，仿佛在诉说着生前未尽的遗憾。

“林寻……”灰西装男人凑到林寻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这戏怎么唱？我连词儿都没有啊！”

林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词在心里。你心里最想演什么，就会唱出什么。不过小心点，别把心里的那些脏东西都唱出来了。”

灰西装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至于我……”林寻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直视主位上的“老爷”，“我唱的是压轴戏。”

他大步走到庭院中央，长袖一甩，一声清脆的唱腔脱口而出，竟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随着他的唱词，庭院中的景色竟然开始变幻。原本阴森的枯树瞬间开满了桃花，地上的青砖长出了芳草。那些原本静止的干尸观众，竟然也跟着摇晃起脑袋，似乎听得如痴如醉。

但林寻知道，这美景之下，藏着的是更深的杀机。

因为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桃花的花蕊，是一张张微缩的鬼脸；而那芳草之下，掩盖的是森森白骨。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林寻一边唱，一边缓缓走向主位。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戏神气息就浓郁一分。

那个戴面具的“老爷”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戏子！”

“老爷”大手一挥，庭院中的干尸观众瞬间暴起，化作一群嗜血的怪物，嘶吼着冲向林寻。

“动手！”

林寻一声低喝。

身后的“判官”、“酸儒”、“媒婆”和“刽子手”虽然身不由己，但在林寻的威压下，也不得不摆出架势，迎向那些怪物。

一场荒诞而血腥的“游园惊梦”，正式拉开帷幕。

而林寻的目标，只有一个——

撕下那个“老爷”脸上的面具，看看那张皮囊下，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