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皇宫沉敛安静,层层宫墙隔绝了外界风声,内里秩序井然,从无杂乱喧闹。
今日宫内没有沸沸扬扬的乱传闲话,只有御前内侍逐层递报的严谨消息。萧贵妃夜半死而复生的讯息,先是传入御书房,再由专人通传各宫,规整肃穆,合乎宫廷规矩。
御书房内气氛沉静,文武官员尽数退下,只留帝王与近身宫人伺候。
卫辞端坐紫檀木案前,听完内侍俯首细禀的汇报,长睫轻轻一垂,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情绪稳得滴水不漏。
昨日太医署全员确诊,萧贵妃气脉断绝,已然离世,殓具都已备妥,只待吉时入葬。谁也未曾料到,断气一日的人,竟能悄然回暖、重活过来。
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
沈予安静立在帝王身侧,一身浅软宫装,眉眼温顺柔和。她性子向来平稳可爱,哪怕心知剧情偏移,眼底也无半分慌张,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地面青砖,心思悄悄沉了几分。
她和卫辞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二人心里都清楚,这本该落幕的人骤然复生,绝不是巧合。
卫辞抬眼,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侧的沈予身上。
当着所有近身宫人的面,他抬手,动作温和自持,轻轻拢了一下她鬓边垂落的碎发,姿态宠溺又克制,是刻意做给旁人看的盛宠模样。
“随朕去看看。”
话音轻缓,独独点了她一人。
宫人垂首躬身,无人敢有半分诧异。近来陛下对凌嫔的偏爱向来明目张胆,御前行走、近身探视,唯独留她相伴,早已是宫中常态,只当是帝王偏爱,无人深究。
可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这场相伴,是为探查,是为窥破深宫暗藏的异动。
其余妃嫔皆在各宫静候讯息,无传唤不得近身,整座皇宫秩序井然,并无半分乱象。
一路行至萧贵妃寝宫,庭院清幽,满室浓郁药香扑面而来。殿前太医、宫人分列两侧,肃立待命,见帝驾亲临,齐齐屈膝行礼。
踏入寝殿的一刻,沈予心底的异样感瞬间漫了上来。
床榻之上,萧贵妃倚着软枕静坐,面色苍白孱弱,看着和往日病弱模样别无二致。可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从前的萧贵妃,性情柔怯,眼底总是带着深宫女子的温顺与拘谨,看人轻柔,姿态谦和。
而今的她,眸光沉冷锐利,静坐着不动,周身便萦绕着一股收敛不住的冷硬气场,沉稳、疏离,带着久经世事的厚重感,全然不见半分闺阁柔弱。
她的视线扫过来,淡淡掠过卫辞,最终落在沈予身上,不妒不羡、不卑不亢,是全然陌生的审视打量,像在掂量一个无关轻重的旁人。
沈予维持着温柔软糯的笑意,身姿轻盈安稳,静静回望过去,不露半分探究。
卫辞缓步上前,语气平和沉稳:“死而复生,算是造化。身子可有不适?”
萧贵妃嗓音沙哑干涩,语速平缓无波:“劳陛下挂心,嫔妾无碍。”
短短一句,简洁生硬,没有往日的恭敬温顺,也无复生后的惶恐庆幸,太过平静,平静得反常。
沈予顺势柔声开口,语气乖巧无害,像寻常姐妹闲谈:“姐姐能平安醒来,真是万幸,往后好好静养,定然能日渐康健。”
她刻意放软姿态,卸下所有锋芒,想借着闲聊,试探对方分毫。
可萧贵妃只是淡淡颔首,应声敷衍,再无多余言语。
沈予悄悄观察她细微的肢体动作。
她抬手整理被褥,肩背舒展利落,发力姿势规整硬朗,是常年习练筋骨、恪守规矩的体态,绝非深宫娇养的女子能拥有的习惯。
这一刻,沈予心底的疑惑彻底落定。
这个人,内里定然换了魂魄。
只是她不露、不慌、不乱,完美承接了原主的一切记忆与身份,挑不出半分实打实的错处。
卫辞不动声色开口,缓缓问询她病倒的始末、近日起居琐事。
萧贵妃应答条理清晰,分毫不错,贴合原主所有过往,滴水不漏,找不出半分破绽。
几番问话结束,依旧一无所获。
全程沉默观察的卫辞,心底思绪沉沉。
他面上依旧是帝王温润平和的模样,视线落在沈予身上时,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下意识柔和。哪怕是演戏,他的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偏向她,护着她安稳立在身侧,不愿让她沾染半分是非风口。
“你好好休养,朕与凌嫔不扰你安歇。”
卫辞轻声告辞,顺势抬手,轻轻虚扶了一把沈予的小臂,护着她转身先行。这个动作自然至极,是他日复一日,悄悄养成的、偏爱护着她的本能。
走出寝殿,隔绝所有宫人视线,沈予才微微侧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她太奇怪了,所有记忆都对,可整个人的气韵、神态、习惯,完全换了一个人。”
卫辞步伐沉稳,目光望向前方悠长宫道,声音低沉轻缓:“朕看得出来。她藏得极深,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底克制着细碎的温柔,语气安稳安抚:“不必急,慢慢来,有朕在。”
这句安抚全然是下意识的,无关演戏,是本能的护持与偏宠。
深宫风起,异状初生,而他永远会先稳住她、护住她。
沈予心头一动。2
作者大大,这章内容真的很有张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