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
病房暖光温柔缱绻,刚从浴室暧昧雾气里抽离的空气,依旧粘稠滚烫。
盛桃枝立在落地窗前,微敞的窗缝漏进细碎晚风,拂乱她额前碎发,也试图吹散心底残留的悸动与慌乱。
身后病床静谧无声。
栾辰静静靠着软枕,肩背的纱布整齐贴着,脸色依旧是大病初愈那种浅淡的苍白。可那双刚刚浸满温柔缱绻的眼眸,一刻也没有休息,一瞬不瞬、牢牢锁着窗前那道纤细的身影。
他视线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带着失而复得的贪婪,带着死过一次后的极度恐慌,沉沉覆在她身上。
刚刚浴室相拥的触感还残留在肌肤。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慌乱颤动的呼吸、她明明抗拒却最终默许他拥抱的妥协。每一寸,都刻进他昏迷十日荒芜的心神里。
他知道自己还没赢。
她没原谅、没回头、没复合。
可她心软了、她舍不得、她放不下、她还心疼他。
这就够他贪一辈子。
盛桃枝指尖抵着微凉玻璃,心绪纷乱如麻。
她拼命压下胸腔里乱撞的心跳,拼命抚平刚刚被他温柔示弱、深情乞怜撩起的涟漪,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沦陷、不能回头、不能重蹈覆辙。六年消耗太痛,六年冷落太沉,她好不容易爬出泥潭,绝不能因为一场生死、一次示弱、一瞬温柔,再次跌落。
可心底深处,那片早已结痂的旧伤口,早已被他十日昏迷、九死一生、病弱依赖、雾中相拥,重新泡得柔软潮湿。
她还爱他。
骗得过所有人,骗不过自己。
就在这极致安静、极致拉扯的氛围里——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清亮柔和的来电铃,突兀划破病房静谧。
盛桃枝心神一颤,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备注:陆屿。
是她的项目搭档,也是曾经直白向她表白过的人。
盛桃枝没有迟疑,指尖立刻划开接听键,轻声开口:“喂,陆屿。”
仅仅只是念出这个名字,病床上的栾辰,眼眸骤然一沉。
陆屿。
他记得这个名字。
商圈酒会上见过几次,是盛桃枝现在最信任的项目搭档,能力出众,待人温和。更刺人的是,他早就听说,这个人曾经向盛桃枝表白过。
从前他意气风发,自持盛桃枝永远属于自己,听到这件事只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
他躺在病床上,一身伤痛,虚弱无力,差点永远沉睡在黑暗里。他拼尽所有尊严,才换来她短暂的陪护与心软。他再也没有底气笃定她会一直等他。
一想到陆屿曾向她表露心意,想到两人朝夕共事,默契十足,一股尖锐酸涩的情绪猛地攥紧他的心脏,比身上所有伤口还要疼。
电话那头,陆屿的声音温和清晰,带着工作堆积的疲惫,藏着真切的关心:“桃枝,不好意思这么晚打给你。项目这边进度卡得有点紧,你一下子请假十天,组里很多关键环节没人对接,大家都有点慌。我想问下,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着一丝藏不住的担忧,不只是针对项目,更是关心她本人:“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之前听你说遇到一点麻烦,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好吗?”
话语听着是询问工作进度,可那份跨越十天的牵挂,栾辰听得一清二楚。
盛桃枝轻轻靠在窗边,语气自然松弛,是面对靠谱搭档时卸下防备的状态,声音柔和:“项目的事辛苦你多扛一阵,我这边暂时还没法确定回去的时间。这边出了点意外,需要我照看。”
“意外?”陆屿声音微微收紧,“严重吗?你别硬撑着。如果需要我过去帮忙,或者项目上有什么我能替你分担的,你直接跟我说。我当初跟你说过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
那句“我都在”轻飘飘顺着听筒传过来,落进栾辰耳中,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刺。
盛桃枝闻言,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放松的笑。那笑容干净坦然,没有面对栾辰时的纠结、挣扎与两难,是不必背负六年爱恨枷锁的轻松。
“我知道,谢谢你,陆屿。项目上的资料我抽空整理发给你,有紧急事你再电话找我。”
“好,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陆屿又叮嘱一句,才挂断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病房瞬间回归寂静,只剩下仪器规律平稳的滴答声。
可空气里压抑的低气压,几乎快要凝固。
盛桃枝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看看栾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抬眼瞬间,脚步顿住。
方才还温顺缱绻、眼底盛满温柔的男人,静静靠在枕上,神色平静无波,可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蒙上一层沉沉的暗。
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可那双眸子深处翻涌着浓重的酸涩、不安,还有几乎快要压不住的占有欲。
他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盛桃枝心头莫名一紧,隐约猜到他情绪变化,轻声开口:“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栾辰沉默许久,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再抬眼时,声音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裹着一层委屈又酸涩的试探:“你跟他说话,很轻松。”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指责,却直白泄露了所有心思。
盛桃枝心里一软,连忙解释:“陆屿只是担心项目进度,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没有别的意思。”
栾辰望着她,指尖在被单下轻轻蜷缩,力道很轻,却暴露了内心的动荡。他缓慢开口,字字都裹着患得患失的惶恐:
“我知道他是你搭档。我也知道……他跟你表白过。”
盛桃枝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知道这件事。
“从前我不在意,”栾辰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无力的怅然,“我总固执觉得,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可现在我躺在这,什么都做不了。”
“项目需要你,他可以站在你的身边,帮你扛工作,等你回去。他是完好的,没有一身伤痕,没有那些亏欠你的过往。不像我,只能靠着一场重伤,才能换你片刻停留。”
酸涩顺着他的话音蔓延开来。他眼底漫开一层脆弱的恐慌,偏执又卑微。
“桃枝,我一想到,他一直在等你回到原本的生活,等你离开这间病房,回到他身边一起做项目……我就很怕。”
“我怕等我养好伤,你已经习惯没有我的日子。习惯有人陪着你打拼,习惯不用再承受和我在一起的那些委屈。”
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把心底最深的恐惧摊开在她眼前。
从前骄傲的栾辰绝不会承认自己会害怕竞争者。可一场濒死,磨平了他所有傲气,只剩下怕失去她的惶恐。
盛桃枝站在原地,心口被他这番话撞得酸胀难言。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不安,心底五味杂陈。
她想告诉他不是那样,她和陆屿只有工作情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没有办法给他任何承诺。
夜色沉沉笼罩病房。
他重伤在床,醋意暗涌,满心都是害怕失去的偏执。
她进退维谷,旧情难断,一边是过往伤痕,一边是眼前脆弱的他。
缠绕六年的爱恨拉扯,依旧没有半分停歇。1
老师(嚼嚼嚼)这次的(嚼嚼嚼)饭(嚼嚼)太香了(嚼嚼)我是农村来的(嚼嚼嚼)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嚼嚼嚼)下次有这样的饭(嚼嚼嚼)记得叫我(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