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打葛玄4

“花开花散，灵逝魂散，生起神灭！”花翎将力量传输于圣杖上，随后冲向妖星，与几个月前的东宁府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地方。

数条黑虫从废墟中涌出，朝他们扑来。

葛玄趁人之危，想要在所有人被妖星压制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第一只黑虫扑到面前……

一支带着烈火尾焰的箭矢破空而来，贯穿虫躯，炸成漫天火星。

“坠星火！”

柳七月踏空而来。

她手持一枚金色令牌，元初山山主令。身后，数具不灭境神女傀儡列阵而立，琉璃战躯折射出七彩光芒。

她抬手，“师尊有令——”

她的声音响彻天地。

“试炼，到此为止！”

傀儡大阵瞬间布下，金色防护罩从地面升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妖星的威压被暂时阻挡在外，众人身上的吸力骤然消失。

柳七月祭出山主令，那枚巨大的印玺腾空而起，朝葛玄镇压而下。

葛玄抬手格挡，却被压得单膝跪地。

印玺上，裂痕开始蔓延。

一道，两道，三道……

轰！

印玺爆碎，化作漫天金粉。

柳七月咬牙，指挥神女傀儡冲上前。

那些琉璃般的身影挥出漫天剑影，朝葛玄斩去。

葛玄抬手，随手一挥。

剑影崩碎，傀儡寸寸龟裂，残骸如雨般洒落。

柳七月被余波震退数步，嘴角渗出血丝，金色防护罩消散，妖星的威压再次渗透进来。

晏烬动了。

他从废墟中冲出，目光落在那颗缓缓降下的妖星和奋力抵抗妖星的花翎上，孟川痛苦的表情上。

“你们……”

他的声音沙哑。

“为什么非得逼他！”

神尊根基在他体内炸开，化作滔天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抬手。

白首仙手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如天柱，一把攥住那颗巨大的妖星。

“碎星！”

狠狠一握。

爆炸响彻天地。

花翎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愕，随后伸出左手：“生息彩带！”飘带冲向晏烬。

山海妖星的妖心碎裂成无数碎片，化作漫天的光雨洒落。

那压迫了整座元初城的猩红光芒，终于消散了。

孟川身上的红晶剥落，头发恢复原色，解除了根基姿态。

晏烬的神力燃尽。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高空坠落。

下坠的瞬间，他与孟川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晏烬的嘴唇动了动，呢喃出一句话。

“去他妈的……元初山。”

他闭上眼睛，坠落下去的一瞬间，彩带接住了他，并用万物生治疗。

孟川怔怔地，也呢喃了一句。

“去他妈的……变数。”

他抬手猛地向胸口一掏，握住魔种。

不再抗拒。

那些涌入体内的魔念，他不再排斥，不再撕扯，不再试图驱逐。

他张开双臂，主动接纳，将它们化为己用。

炼体神尊？正统神尊？魔尊？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

他仰天怒吼。

那吼声震碎云层震碎整片天地间的阴霾。

他的身上，魔焰冲天而起，不是葛玄那样的红色，而是带着蓝色神辉的、前所未有的魔焰

他抬手，蓝焰黑虫从虚空中涌出，扑向葛玄，将他狠狠压倒在地。

孟川走向花翎。

他抬手，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花翎怔愣看着他，没躲，眼眶有点泛红。

他从她发间取下那根粉色头绳。

“我去杀了他。”他说。

头绳绑上发丝的瞬间，蓝黑色的铠甲覆上他的身躯，发绳也因为他的力量变为了蓝色。

第三尊，魔尊。

他转身，手握妖刀，一步一步走向葛玄。

蓝黑色的魔焰在他身上燃烧，妖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战场中央，刀光剑影交织。

孟川与葛玄缠斗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面龟裂。

蓝黑色的魔焰与黑红色的魔气互相撕咬，像两头野兽在争夺地盘。

刀锋掠过，葛玄再次被拦腰斩断。

但这一次，他的恢复更快。

两截身躯在半空中对接，血肉疯长，瞬息之间便完好如初。

“怎么样，孟川？”他舔了舔嘴角的鲜血，“魔尊是不是很爽？力量无穷无尽，怎么打都死不了……”

“闭上你的臭嘴。”

孟川抬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咔嚓！

那只手被他生生折断，骨头茬子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葛玄还没来得及反应，孟川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

孟川又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往下一掼。

轰！

葛玄整个人被砸进废墟，撞穿一层又一层的碎石残骸，向后滑行了数十丈才停下来。

他躺在废墟里，喘息着。

“我怎么觉得……”他慢慢撑起身，“你的魔尊，不对劲呢？”

孟川的身形开始闪烁。

一会儿是魔尊的蓝黑铠甲，一会儿又变成神尊的金色雷纹。

两种形态在他身上交替，像是在争夺主导权。

他握刀的手在发抖，额头的青筋在跳动，那些本已被驯服的力量，此刻正在他体内疯狂撕咬。

他刚举刀格挡住葛玄的一剑，身形就骤然切换。

魔尊形态褪去，神尊形态取而代之。

金色的雷电铺天盖地涌出，轰向葛玄。但那雷电的力量已经不如方才，

葛玄随手一挥，便将那些雷电震散。

颓势渐显。

花翎的眼眸看到孟川体内，三股力量正在疯狂撕扯，红色的炼体煞气，金色的神尊雷霆，黑色的魔尊魔念。

它们像三条毒蛇，互相撕咬，互相吞噬，谁也不肯让步。

最激烈的是金色与黑色。

神尊排斥魔尊，魔尊吞噬神尊。

两股力量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的余波炸开，震得孟川的肉身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红色的炼体煞气夹在中间，试图调和，但它自己也加入了战局。

它不肯服软，不肯被任何一方收编，于是三股力量混战成一团，把孟川的身体当作战场。

“花灵蝶！”花翎便出了一只灵蝶，灵蝶飞进识海，试图安抚，效果不是很明显，黑色的魔尊不服

孟川再次切换形态。

红发如火，七色煞气翻涌而出。

炼体形态。

他咬牙，妖刀刀刃上浮现出无数红色的金文，化作一道道红色绑带，朝葛玄缠绕而去。

葛玄被绑了个结实。

“孟川——”他叫道，“你竟然拿我魔尊当陪衬！难怪你的力量越来越弱！”

他怒吼一声，绑带崩裂。

那些红色的金文碎片四散飞溅，被魔气吞噬。

葛玄抬手一剑，逼得孟川匆忙格挡。

他的身形又变了。

魔尊形态，神尊形态，炼体形态。

三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切换，每一种都只能维持一瞬，每一种都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力量。

他喘息着，勉强接住葛玄接连不断的剑光。

突然。

三股力量同时炸开。

孟川被那股反噬之力击飞出去，砸穿数道残墙，摔在废墟深处。

他身上的所有光芒都消失了，魔焰熄灭，雷纹褪去，煞气消散，躺在那里，恢复成了最原始的模样。

葛玄站在那里俯视着，眼中翻涌着嘲讽与得意。

“竟然妄想我魔尊之路能容纳其他力量？”他冷冷道，“蠢货。”

“现在都不用我出手，你都能把自己玩死。”

孟川躺在废墟里，睁着眼，望着天空。

恍惚间，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这个变数……”沧元祖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也做不到吗？”

孟川的嘴唇动了动。

“……我做不到吗？”

“不过还来得及，现在退一步，让魔尊吞噬其余两条路。你先活下来。”

“退一步？〞

孟川的眼睫颤了颤。

“退一步……我能活。”“花翎呢？她能活吗？就算她是生命之母…刚才我要是再来晚一点，葛玄就能把她吞噬了……”

“元宝呢？”

那个飘在半空、总是笑盈盈喊他“孟川哥哥”的小女孩。她好不容易才以元神的形态存在下来。他退了，她能活吗？

“也能活吗？

退一步。

小野，小马……”

那两个蹲在马厩里分吃青稞饼的小家伙。一个倔强，一个贪吃，却都是最干净的灵魂。他退了，那些被刻在骨子里的痛苦记忆，能抹除吗？

也能吗？”

“退一步。

宁一卜。

那个站在花坊里、总是温柔笑着的卖花郎。他还会回来吗？还能回到他的家乡，把那些花种撒遍黑沙洞天吗？退一步，他能回得去吗？”

“退一步。

梅元知。

那个在他面前的少年。他会相信他是不得已吗？他会原谅他吗？

他会吗？”

孟川闭上眼。

“退一步，我当初退一步，我还是我吗？

我当初，要是退了……

姑祖母想过退吗？

那个在边关守了一辈子的老妇人，面对妖潮压境的时候，她想过退吗？

三长老，云万海，李淮南。

那些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的人，他们每一次举刀的时候，想过退吗？

萧瑾瑜。

他要是知道炼体会死，他会退吗？

他会吗？”

脑海里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一张张脸，一道道身影，一次次冲锋。

那些无畏的先锋，那些纯粹的人儿。他们走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却从来没有回过头。

“千百年来——

死了多少人才走到现在的杀妖路？

退一步，

就会踩到他们的尸骨。”

“我们，没有退路。”

孟川睁开眼，握紧刀。

“可是，眼前却是条绝路。”沧元还是劝道。

“所以你们怕啊。”孟川说，“怕这怕那的，然后搞这么多破事。”

“你们就是不信，不信我们能赢。”

他缓缓站起身。

“好好看着吧，祖师。”

“好好看看——”

“我是怎么杀妖的。”

孟川举刀，不再压制，不再排斥，不再试图让谁服从谁。

他将三股力量全部引入妖刀，三条溪流汇入大海，刀身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三色光点在刀身上亮起。

红，黄，蓝。

它们一个接着一个，在刀身上重铸出一个三色的纹路。

“川”。

孟川的路

“我的力量，”他说，一字一顿，“我的意志。”

刀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我的一切——”

他冲出去。

“我要倾尽我的所有，宰了你！”

红牢从地面升起，将葛玄困在其中。

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劈开那些翻涌的魔气，横竖两道刀锋交错斩出。

炼体一刀，粉碎魔躯。

葛玄的肉身崩裂，动弹不得。

神尊一刀，洗涤魔气。

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色魔气，被金色雷霆灼烧、蒸发、消散。

魔尊一刀，以魔克魔。

刀锋斩入他体内，直取那颗跳动的魔种。

孟川身后，两道虚影浮现。

是庄生，花翎。

那两道一透明一现实的身影与孟川并肩而立，同样握刀的姿势，同样坚定的目光。

他们抬起手，覆在孟川握刀的手背上，与他一同握住那把刀。

元神之力与生死之力涌入刀身。

蓝蝶的翅膀在孟川身后展开，巨大而璀璨。

每一片蝶翼上都流淌着星河般的光芒，每一次扇动都有光点洒落。

那一刀斩出。

开天辟地！

刀光贯穿葛玄的胸口，从下而上，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

那光芒太过璀璨，太过浩荡，连天地都在震颤，整颗星球微微晃动，遥远的月球被那道光芒映红。

葛玄张着嘴，想要说什么。

他的两半身躯化作魔气，消散在天地间，彻底消散。

孟川站在原地，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庄生的虚影在他身后淡去，蓝蝶的翅膀化作光点飘散。

“阿川……”花翎目光担忧

远处，一道身影狂奔而来。

“阿川！”

她跑得那么快，裙摆在风里翻飞，发丝散乱。

孟川转过身。

他想笑，想说“我没事”。

但是，他体内的能量炸开了。

肉身再也承受不住那些力量的反噬，那些被他强行容纳的东西，在主人松懈的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气浪翻涌，花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但直接将狂奔而来的柳七月弹飞出去，她砸在地上，滚了几圈，又爬起来。

“花翎……七月……”

他喊她们，却有什么东西涌上咽喉，咳了一口血在手心，漫开红得刺眼。

空气中，蓝色的能量光球开始浮现。

它们从他体内飘出，像他正在散去的生命，一颗一颗，飘向天空。

柳七月愣在原地。

“七月，”孟川抬起头，看着她，嘴角竟然弯了弯，“我要走了，是不是有点意外？”

“你胡说什么！”柳七月的声音劈了，尖利得像要撕裂什么。

她眼眶通红，拳头攥紧，已经哭了出来、却还在拼命忍着、拼命摇头。

“我也很意外。”孟川说，“我以为能和花翎，和你，和晏烬，和大家一起走下去，走到杀妖的尽头，走到那个不用再死人、不用再流泪的地方。”

他顿了顿。

“可是我却倒在了山脚下。”

柳七月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花翎也不由自主的流泪：原来神也会哭……

“真不想死在这啊。”孟川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看向花翎，“带我回东宁府吧，阿翎，我想回家。”

花翎的一滴泪落下来，落到地上，生长出了一朵花。

柳七月抬起手，狠狠擦掉脸上的泪，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却坚定。

“不行！”

她迈出一步。

“明明是因为我们的死，你才逆转时空，凭什么你先走！”

又一步。

“你说好了！你要斩尽天下妖！要改变这个世道！”她开始跑起来，“你怎么能——就这么走掉！你对得起花翎吗？！”

她身后，无数道身影浮现。

晏烬、梅元知、小野、燕凤、李少英、宗沙……

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一路走来的人，那些并肩战斗过的人，那些活着的、死了的、再也回不来的人，他们的影子在七月的奔跑中浮现，跟在她身后，朝孟川奔来。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在战场上冲在最前面、死在最前面的，那些相信过他、追随过他、把命托付给他的人。

他们都在。

孟川愣住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东宁府刚悟出秘技那会儿。

他站在演武场上，意气风发，觉得自己是那颗终将升起的朝阳，谁也无法阻挡，谁也无法熄灭。

可现在他恍然，

总有一天，我们会死在杀妖的路上。

但总有人，会继续上路。

众生是朝阳。

而他，向着朝阳。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