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落在在一片虚空中,下头是无尽的空中阁楼,一座连着一座,悬浮在云海之上,却又互不相连,没有桥,没有路。
每一座阁楼都一模一样,雕梁画栋,门窗紧闭。
下落。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
燕凤第一个着地。
长枪扬起,周身红光炸裂,彼岸花的花纹爬满裸露的臂膀,根基姿态,瞬间全开。
燕凤的枪锋直刺葛玄面门。
葛玄侧身,让过枪尖,一拳轰在他腹部。
燕凤整个人弓成虾米。
左拳!右拳!两拳结结实实砸在他面上,血从嘴角喷出来。他整个人被打得旋转着飞出去,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
燕凤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晏烬和章烈已经顶上去,重剑重刀横挡,替他拦下了葛玄追来的一击。
知画落在他们身侧。
她抬手,毛笔在脸上一抹,一道朱红从眉心斜斜画到唇角。
根基姿态:异画官!
笔锋落下,无数白蓝色的巨柱从天而降,贯穿葛玄,层层叠叠将葛玄困在中央。
“千山覆水。”她说。
李少英紧跟着落下,“冰棘地狱!”
宗沙的琴盒打开,无数飞剑从中涌出,如迁徙的鸟群,朝冰牢中的葛玄激射而去。
“剑鹤流行!”
剑雨刺入冰牢。
然后,一声暴喝炸开。
冰屑飞溅,巨柱崩裂,剑鹤倒卷。
葛玄从那一片狼藉中踏出,周身魔气翻涌,那些攻击落在他身上,像是落进了深渊。
知画冲上,长枪横扫,葛玄随手一挥击飞她
晏烬重剑劈下,被葛玄单手接住剑锋,他用力一拧,晏烬虎口崩裂,剑脱手飞出。
章烈握刀:“根基术:迅日东升!”
一颗太阳缓慢升起,随着章烈的动作飞向葛玄。
李晶晶立在半空,双手结印。
无数巨形签牌从云层中坠落,如天罚般,密密匝匝将葛玄钉在原地。
“寸步难行。”她说。
金焕紧跟着出手,刀势挥出,一只巨型鲨鱼从虚空中跃出,张开巨口,朝葛玄噬咬而下。
“刀势:开海!”
鲨鱼咬住葛玄的瞬间,他的身形忽然化开,化作黑虫,从鲨鱼的齿缝间流走,在数丈外重新凝成人形。
晏烬已经缓过劲来。他双手合十,朝虚空中一抓。
“根基术:仙人抚顶!〞
云层裂开,一只巨大的手掌从裂缝中探出,五指如山,朝葛玄压去。
葛玄被压得卧倒在地。
然后,一根巨大的金棍从天而降。
“棍势:齐天!”
又是轰隆一声。
尘埃扬起数丈高。
众人站定,喘息声此起彼伏。
晏烬盯着那片尘埃,哑声问:“破坏了么?”
没有人回答。
尘埃中,红光一闪。
然后,气浪炸开。
那股气浪将众人震退数步,尘埃被一扫而空。
葛玄站在废墟中央,周身血光缭绕,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颗巨大的妖星落下。
“山海妖星怎么会在这?”
李少英的声音还没落下,无数血液从星中涌出,浇上葛玄的身体。
“孟川!”葛玄的声音震得云海都在颤动。
“我会向你证明,魔尊之路的强大!”
妖星血光敛去。
众人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身体悬空,根基之力如流水般从体内抽离。
忽然,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拍下。
轰!
束缚断裂,众人四散震飞。
“生息彩带!”一道空灵的声音响起,拔地而起的飘带接住了所有人。
花翎变回了原本的模样,麻花辫长发束起高马尾,头顶花冠,飘在半空,华丽的花冠冒着耀眼的粉光,在阴沉的天空中特别明显。
“那是……”燕凤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花翎,“花翎姑娘。”章烈接话。
“花翎!”晏烬眼前一亮,只是他没看到孟川在哪。
“哦?就是你三番五次的扰乱棋局,你到底是谁?”葛玄紧紧盯着花翎,没理会萧瑾瑜。
萧瑾瑜立在废墟中央,神尊体双手接住了知画。
“将军……”知画愣愣唤了一声。
萧瑾瑜没有回头,他盯着前方那道蜕变的身影,目光沉得像深渊。
萧瑾瑜先动了。
五色煞气从他体内炸开,化作雄狮虚影与炼体雕像两大异象,一左一右朝葛玄扑去。
拳拳到肉,每一击都砸得葛玄节节后退。
花翎操控飘带,缓慢落地,把众人放下后,又用万物生治疗,李少英好奇:“你到底是谁?”
花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战斗。
葛玄忽然止住退势。
他抬手,硬接萧瑾瑜一拳,拳锋相撞的瞬间,五色煞气竟被他疯狂吞噬,如长鲸吸水般涌入他体内。
萧瑾瑜瞳孔微缩。
下一瞬,葛玄一剑劈落。
萧瑾瑜横臂格挡,整个人被劈得倒飞出去,砸穿三座阁楼,尘埃漫天。
“魔尊在适应,魔尊的特性,越战越强,遇强则强,萧将军的攻击,正在被他吸收。”花翎神色凝重的为众人解答。
“那怎么办?”尘埃中,萧瑾瑜缓缓站起。
他浑身是血,气息却比方才更强。
七色煞气从他体内炸开,汇聚于双臂,接住了葛玄从天而降的巨柱,随即寸寸碾碎。
葛玄被轰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七色煞!”晏烬脱口而出。
“接近封侯神尊的实力。”花翎说,声音里却有一丝紧绷,“但……”
“但什么?”章烈接话。
“炼体手段单一。”花翎看着那道缓缓起身的黑甲身影,“而魔尊,还在适应。”
葛玄站起来了。
他抹去嘴角的血,忽然笑了。
“你这一拳,我收了。”
下一瞬,他的气息再次攀升。
萧瑾瑜的七色煞轰在他身上,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他反手一剑,将萧瑾瑜劈飞,砸在地上,没有了余力。
萧瑾瑜倒在废墟里,浑身是血。
他睁着眼,望着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天空,耳边是知画遥远的呼喊,
“将军!”
那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飘渺。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边关那一战,将士们冲上去,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喊“退”,没人退,他喊“守”,没人退。
他们用命填出一道防线,护住身后那些往城门跑的背影,老的,小的,抱着孩子的妇人,跑不动的老人。
想起战后清点人数,活着的人跪在尸堆里,一个一个翻找熟悉的脸。
有人找到兄长,抱着尸体不撒手,有人找到父亲,跪在那里,没有哭,麻木跪着。
想起知画。
那天他从尸堆里把她扒出来。
她浑身是血,却还睁着眼,不哭,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小手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紧。
“将军!”
那道呼喊又近了。
萧瑾瑜的手指动了动。
七色煞……是我的极限。
他看着那片被魔气遮蔽的天空,仿佛又看到那些还在拼命战斗的年轻身影,那道冲他飞奔而来的小小人影。
但不是我们的极限。
他闭上眼。
战场上,那些死去的将士身上,有微弱的光芒飘起。
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百姓身上,也有光芒涌出。
生死之间,无数细微的力量汇聚成流,涌入他残破的身躯。
他睁开眼。
九色煞气炸开。
双臂、肩膀,真气凝成透明的护腕与铠甲,一寸寸覆上他伤痕累累的身躯。
气息节节攀升,那股威压震得周围的废墟都在颤动。
葛玄的笑声响起,诡异而癫狂。
“九色煞,九色煞!”他双眼放光,“炼体果然还有秘密!”
萧瑾瑜没有答话。
他动了。
身形如电,一拳轰向葛玄面门。
葛玄横剑格挡,拳剑相撞的瞬间,周围残存的阁楼簌簌崩塌。
燕凤一怔,“这是……”
“九色煞。”花翎解释道,“史无前例的九色煞,他把生死炼进了煞里。”
萧瑾瑜冲向葛玄。
每一拳都带着生之治愈与死之侵蚀。
他硬扛葛玄最强一击,将他全程碾压,一拳一拳砸得他血肉模糊。
最后,他并指如刀,劈开葛玄的万魔真身!
葛玄惨叫着坠落。
花翎:“魔尊之路,代表着混乱与无序。最恐怖的是,魔尊一旦形成,便无法被消灭。它只会肆意地、野蛮地、无限生长。”
“所以……”李少英的声音发紧,“炼体,赢不了魔尊?”
萧瑾瑜的拳头越来越重,九色煞气每一次轰击都让葛玄倒退半步。
但葛玄的气息也在攀升,他正在适应,正在吸收,正在变得更强。
葛玄硬接一拳,反手一剑,贯穿萧瑾瑜的肩胛。
萧瑾瑜坠落,砸在地上。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透明的铠甲已经碎裂,九色煞气正在从他身上消散。
他偏过头,越过战场上的喧嚣,又看向那道拼命朝他跑来的小小身影上。
手,缓缓抬起,朝那个方向伸去。
知画。
无力么……
那些年,一次次高呼“保护百姓”,一次次看着普通人倒在妖族的利爪下。
他们那么弱,那么无力,那么……无能为力。
我什么都没保下。
剑锋贯穿他的身体。
葛玄俯视着他,嘴角噙着笑。
“萧瑾瑜,”他说,“这就是炼体的极限了吗?”
他拔出剑,又刺入。
“炼体,终究是条死路。”
食人花从虚空中探出,咬住萧瑾瑜的肩膀,将他提起来。
葛玄的长剑慢慢贯穿他的身体,一寸一寸,慢得像在享受。
“连你萧瑾瑜都只能走到这一步,”葛玄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更何况其他人?”
萧瑾瑜的血滴落。
他睁着眼,目光还在寻找那道身影。
如果那时候……大家都炼体。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能多撑一息。
至少能多救几个。
至少不会只剩我俩。
对吧,知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