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顺着地下河往前走。
张海盐在岩壁上挑了几块石头,找来苔藓,混着自己的衣服来回揉搓,好不容易生起一堆篝火。
晚饭照旧是烤鱼。明月连着吃了好几天,当初第一回吃还觉得鲜,现在只觉得鱼腥味重,肉质也粗糙。
张海盐跟她说,是鱼的品种不一样。他们已经进到深山腹地,这河里的鱼,谁也说不清平日里靠什么东西果腹。
明月忽然想起裘老头说进到张家古楼的普通人,基本没有活着出去的。那这些鱼,会不会吃……
“哕——”
明月猛地干呕,刚才吃下的一点鱼肉全都吐了出来,嘴里只剩一股难闻的苦味。
她这辈子也不想再吃烤鱼了!
张海盐挠了挠头,摸出口袋里已经化得一塌糊涂的巧克力,抠出一点糊状物递到她嘴边。
“吃点巧克力垫垫?”他凑到她唇边,“不吃东西你会虚脱扛不住的。”
明月愤愤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这个人,她哪用遭这份罪啊!
就算心里生气,她也不会跟能入口的食物较劲。原本觉得甜得腻人的巧克力,就算化成糊糊,此刻也算得上美味了。
吃完半袋巧克力,张海盐看着手指上沾着的深褐色糖糊,还有亮晶晶的水渍,直接把手指含进嘴里舔干净。
明月心里感慨,张海盐是真的强悍,什么恶劣环境都能适应。一路走下来,她已经累得只剩半条命,这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真不知道这么漫长的岁月,他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明月在一旁发呆,张海盐脑子里正在复原通往张家古楼的路线地图。
最多两天,就能带她进到古楼里面,拿到麒麟竭之后,立刻带她离开。
他抬眼看向明月。她安安静静坐着,篝火在她脸上投下橘色明暗交错的光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亮亮的,像是正望着他。
张海盐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屏住呼吸凑近她。
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她的视力又退回失明的状态了。
张海盐心底一阵烦躁。看来六角青铜铃铛还得再去找。
算了,先拿到麒麟竭给她用上,铃铛的事情,他之后再回来一趟吧。
明月看不见,鼻子却很灵敏,闻到气息就知道他靠近了。他的视线侵略感很重,仿佛打算悄悄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就在明月以为张海盐要吻上来的时候,他却停住不动了。等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慢慢退远,明月才开口问道:
“你刚才在干什么?”
张海盐扯了个理由,说自己在琢磨毒药的配方,“好歹你也做了我几天徒弟,我这个师父不能丢下你不管啊。等这边事情了结,我就去南疆把剩下的草药找齐。”
他挪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南疆遍地蛊虫毒物,你可以跟着学用蛊,或者我给你抓条蛇回来养着玩?”
明月浑身疲惫,没有推开他,就这么靠在他怀里。
她内心是拒绝这个提议的。等巴乃这边的事情了结,裘德考也该到大限了,后面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麻烦不会少,哪里有空去南疆。
不过她没有直接回绝,只是轻声说:“眼下没时间,等以后有空,说不定可以过去看看。”
她的声音渐渐发虚:“我睡一会儿……”
张海盐轻轻叹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安心。”
*
一觉醒来,明月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她发起了高烧。
张海盐背着她,在古墓里辗转腾挪,躲开各式各样的机关陷阱,遇上突然窜出来的怪物,就甩出刀片。
他一脚把密洛陀踹进暗室,踩着墓室中央巨大棺椁借力,一跃跳到房间最高处。
“小明月,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找到麒麟竭了。”
一路走来,张海盐并没有把她带去祭坛,也没有被献祭。等她确认对方真的只是来找麒麟竭的,明月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
虽说她还是气张海盐自作主张把她掳进来,但火气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重了。看在他一路背着自己的份上,出去之后,就不让许辰把他绑去炸了。
“你这里……”明月的嗓音沙哑,一说话喉咙就火辣辣地疼,她伸手摸了摸张海盐的嘴角,“刀片,是从这里出来的吗?”
张海盐眼底泛红,闷闷应了一声“嗯”。他心底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他,小明月根本不会烧成这样。
又有一个他在乎的人,被他害死了吗?
张海盐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明月满心疑惑,之前和他接吻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碰到刀片。
“我在舌头底下挖了个腔,专门用来存放刀片。想看看吗?想学也行。”张海盐解释,语气急切,“别睡,等出去了,我让你亲手摸,好不好?”
明月长长叹了口气。这家伙从一开始就高估她了,在这个世界,她不只是看不见的小瞎子,还是个脆皮。1
眼皮越来越沉,她含糊开口:“张海楼……比张海盐叫着顺口……”
张海盐背着她闪身躲进一间密室,小心翼翼把她放到地上,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等出去,张海楼任凭你处置。”
说完,张海盐纵身一跃,踏上水面上的一处机关,从里面掏出一块深褐色、像石块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