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高考落幕,淮宁市的天气跟解放的考生一样,热情似火。
沈望川和苏赴淮刚推门进屋,就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我妹妹苏瑶。”苏赴淮侧身对着身旁的沈望川,语气平淡地介绍。
听见开门的动静,她立刻转头望来,眼里瞬间亮起光彩。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抱住苏赴淮的胳膊,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与撒娇,闷闷地抱怨:“哥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再晚一点我真的要饿死啦。”
苏赴淮无奈抬手,轻轻把她扒拉开,眉眼带着几分不耐烦,接连发问:“苏瑶你高考考得怎样了?准备考哪个大学?你干嘛来我这里?你就不能跟同学朋友去旅游吗我给你经费。”
苏赴淮回来时还特地去菜市场买了菜,本是打算和沈望川安安静静吃顿双人晚餐,苏瑶的突然到访,直接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你知道的哥哥,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在家爸妈也天天教育我,所以哥哥你行行好收留我吧。爸妈给你买这么大的房子,三室一厅,总能腾出一间给我睡吧。”苏瑶耷拉着眉眼,一脸苦巴巴的模样辩解。
被她软磨硬泡缠得没办法,苏赴淮咬了咬牙,紧绷着腮帮子,勉强妥协:“行吧。”
话音刚落,苏瑶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立刻发亮,眼珠滴溜溜地在苏赴淮和身侧的沈望川身上来回打量、反复打探,好奇心拉满,忽然脱口而出:“哥哥,这个是你男朋友吗?”
这话猝不及防落下,沈望川浑身一僵,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有些无措。
反观苏赴淮,面对妹妹突如其来的发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一改方才的不耐,眉眼微挑,神色散漫又从容。他趁着沈望川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在身后对着苏瑶竖起一个大拇指,暗藏狡黠。
沈望川连忙收敛心绪,稳住神色开口解释:“我叫沈望川,是你哥的同事,目前暂时住在这里。”怕对方误会,他又略显拘谨地补充了一句,“我每个月都有交房租的。”
苏赴淮适时开口,淡淡点头纠正:“是我领导。”
气氛微微微妙,沈望川轻咳一声主动解围:“你们兄妹慢慢聊,我先去做饭。”
沈望川在厨房里忙上忙下,另外的两个人悠闲的在沙发上闲聊。
“哥哥,你们两个怎么住一起了?”
怎么住在一起?脑海里记忆袭来。
入职第一年元旦节,刑侦一队侦破一起盗窃案,沈望川带着刑侦一队人员在“温食里”庆祝。
温食里是沈望川父母经营的饭店,淮宁市最有名的饭店,菜品新鲜量大,味道广受好评,每天队伍排成一条长龙,如果不是沈望川,刑侦队员平时都不一定能排得上队伍,更何况节假日。
屋内光线偏沉,沈飞坐在木椅上,眉眼和站在身前的儿子格外相像。沈望川垂着手立在对面,身形挺拔。两人静静相对,相似的眉眼间,藏着难言的僵持
“你看看你身边这些同事,节假日都不得闲,天天连轴转,看着一个个熬得满脸疲惫。工资又没多高,何苦这么折腾?干脆回来吧,跟我们一起打理家里的饭店,安稳自在,总比你天天在外奔波劳碌强。”
沈飞的话语里些许的轻视,句句踩在沈望川的底线之上。平日里对方怎么贬低自己,沈望川都能淡然置之,可他绝不允许旁人随意诋毁自己并肩共事的同事。他心底的火气瞬间压不住了,语气冷了几分,带着淡淡的锋芒回怼:“既然饭店生意不错,那你就多备些好菜、好好招待他们,别让他们回去了说我们家的饭店小气。说到底,没有这些辛苦奔波的人守着安稳,你的饭店也未必能安安稳稳开下去。”
沈飞被怼得一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菜的事情用不着你担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又快速整理好情绪。“我和你妈妈每天经营这饭店已经够累的了,她睡眠浅,你每天半夜回来都吵醒她。你以为只有你辛苦?就连你弟弟,都天天为你的安危担惊受怕。”
他话锋一转,句句裹挟着逼迫与不满:“我和你妈年纪越来越大,你弟弟还年轻,一个人打理饭店早就力不从心。这饭店以后终究是你们兄弟俩的,你就不能踏踏实实回来帮衬他?非要守着这份危险辛苦、又挣不了几个钱的工作,简直荒唐至极!”
“父亲。”沈望川抬眼,沉沉盯着眼前的人,嗓音沙哑又冰冷,积攒二十多年的委屈与失望彻底翻涌出来,“以前我总一遍遍自我宽慰,你们挑剔我、管束我,是单纯担心我的安危,只是不认可我的工作。可我现在才彻底看清,你们所有的顾虑、所有的要求,从头到尾,全都是为了沈平安。”
沈望川低头,释怀的说:“既然说我影响到你们的睡眠,那我从今天起就不在家里。”
沈飞拿起桌上的点菜单甩在沈望川脸上:“逆子,你不住家里你住哪里,你又不像你弟弟买了房。”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失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沈望川将点菜单捡起放到桌上:“你也知道弟弟有房我没有,算了,你们的钱想给谁买就给谁买。”
沈望川走出包间,发现苏赴淮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耳闻目睹沈望川所有委屈与不公尽数涌上心头,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震惊,更是掩不住的心疼。
短暂沉默后,他看着身侧落寞的沈望川,语气认真又郑重,主动开口提议:“沈队,你要不要考虑搬去我那里住?就在林苑小区,三室一厅的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很清净。”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沈望川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答案太过干脆利落,完全出乎苏赴淮的意料。他微微一怔,眼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原本做好了被委婉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这般顺利,心头又暖又涩。
每次想起这件事,苏赴淮都感叹:在沈望川无处可去时还好自己接住了他。
“菜好了,过来吃饭。”
糖醋排骨,芹菜炒牛肉、可乐鸡翅、白灼菜心、丝瓜三鲜汤。
“哇!”苏瑶惊叹竖起大拇指“沈哥哥,你好厉害啊。”转头上下打量自己哥哥,嫌弃的说:“哥哥,你何德何能啊。”
苏赴淮控制力道一掌在苏瑶脑袋。
“你哥哥我厨艺也很不赖的好吗,别把你哥哥贬的一文不值。”
苏赴淮叮嘱苏瑶,不要过问太多事情,不过该帮忙、该助攻就立马出手。
“哦忘了说。”苏瑶指了指门口的纸箱和袋子“爸妈让我给你带的,鸡蛋,腊肉,水果,反正好多好吃的,我不想带那么多的,但他们说你工作辛苦非得让我带,你看看,那么多东西,他们都不心疼我辛不辛苦。”
“哥哥你们两个、嗯、。”苏瑶坐在一旁,看着相处氛围格外微妙的两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头攒了满肚子的疑问,纠结半晌,却终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能默默打量着他们。
“我在追他,你可别把他吓跑了。”苏赴淮神色坦然,语气平淡又笃定,没有半分遮掩。
沈望川瞬间被惊得猛地一噎,抬眼看向苏赴淮,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这种话他怎么能轻松的说出来。
“那个,我们,嗯、”沈望川语无伦次,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败了,算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苏瑶停下筷子,一下子端坐起来,一脸认真地看向沈望川:“沈哥哥,你帮我一个忙行吗?”
“什么忙?”沈望川稍稍回神,轻声应声。
苏瑶瘪了瘪嘴,带着满满的委屈告状:“我哥总欺负我、还天天压榨我,你能不能帮我治治他,帮我讨回来呀?”
沈望川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下意识的看向苏赴淮,对方立马会意。
“苏瑶,注意分寸,不要一见面就动不动让人帮你忙,他跟你很熟啊?”
苏赴淮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心里暗爽,嘿嘿,又替他解围了,我可真是善解人意,沈望川又得感动了吧。
“哥哥,我好担心出分数呀。”
“哥哥我要是上不了政法大学怎么办?”
“沈哥哥,你家是哪里的?”
“哥哥,你们几点上班?”
自从苏瑶来了之后,冷清的屋子多了几分烟火气,连素来话少沉静的沈望川,在这氛围里都柔和了不少。
晚饭过后,收拾锅碗瓢盆的活儿自然落到了苏瑶身上。她当场连连抗议,百般推脱,可到底细胳膊拧不过大腿,寄人篱下只能乖乖认栽,不情不愿地收拾残局。
三人闲散看了会儿电视,夜色渐深,便准备各自回房休息。苏瑶坐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苏赴淮和沈望川一前一后,走进了两间不同的卧室。
她顿时满脸诧异,脱口而出:“你们两个怎么不住一个房间啊?”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顿住,齐齐看向她,一时无人开口,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苏瑶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捂着嘴笑得狡黠又张扬:“哥哥,不会吧?你也太不行了!”
她转头看向沈望川,一脸促狭地支招:“沈哥哥,你可千万别轻易顺着我哥,好好拿捏他,挫挫他的威风!”
苏赴淮闻言,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威慑,半是玩笑半是警告:“苏瑶,你好好斟酌着说话,这个假期,你吃住都得仰仗我。”
苏瑶半点不怕,反倒扬起下巴,底气十足地开口:“你们俩别多想,别有压力。我家里人思想特别开明,根本没有那些老旧偏见。我们家从不讲究什么男丁传宗接代,又没有皇位要继承,两个人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转头朝苏赴淮得意挑眉,一副快来夸我的邀功模样。苏赴淮看着自家妹妹,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对兄妹,看似互相拆台,实则个个心思通透,一个比一个有心计。1
怎么这氛围也太好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