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落下,沈知微没有片刻耽搁,立刻提起药箱,顶着刺骨的寒风朝后营奔去
还未踏入营帐,浓烈的血腥气便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后营的景象,即便她幼时曾随父亲在军中见过,此刻依旧让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横七竖八的伤兵躺在冰冷的地上,有人低声哀嚎,有人已经痛得昏死过去

知微,你可算来了
张老伯满头大汗,手里还按着一个挣扎的伤兵,见她进来,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快!左边那几个,伤口生了恶疮,腐肉已经深可见骨,你赶紧去剜了上药,再晚毒气攻心,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好!

沈知微迅速挽起袖子,净手,点燃烈酒消毒。她走到那名伤兵面前,眼神瞬间变得沉静如水
咬住这个

她将一块干净的布条塞进伤兵嘴里,随后手起刀落,银刃精准地剔除着发黑的腐肉
伤兵闷哼一声,浑身剧烈颤抖,沈知微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双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剜肉、敷药、包扎……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名伤兵的呼吸平稳下来,沈知微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此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和张老伯并肩坐在后营的篝火前,跳跃的火苗驱散了周遭的寒意。沈知微盯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霍长风肩甲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丫头发什么呆呢?
张老伯递过来一个烤得焦黄的干粮,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微回过神,接过干粮,轻声说
张叔伯,今日将军受伤了

我发现他的伤比想象的严重的多


怎么说?
他的伤口很深,伤及了肌肉,而且……

沈知微顿了顿,回忆着方才换药时的触感
他的体温偏低,气血两亏,这是长期劳损,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所致

张老伯叹了口气,拨弄了一下柴火

他是个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的主儿,哪会在意身上的伤?你若是能劝动他好好养着,也算积德了
沈知微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夜深人静,医药营的众人早已歇下
沈知微却毫无睡意。她披上外衣,在昏黄的油灯下摊开纸笔,开始重新研究霍长风的药方
她笔尖微顿,眉头渐渐蹙起。霍长风身上旧伤太多,气血早已亏空,单靠外敷和内服的创伤药根本不够,必须得从根本上调理他早年落下的病根
她翻遍了医书,最终定下了一个温补的方子,但其中却少了一味关键的药引——雪顶红参
这种药材极其珍贵,唯有边境极寒之地的雪山上才有。看来,得找个机会出营一趟了
接下来的几日,沈知微每日清晨都会准时出现在中军大帐前
送药、换药,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霍长风依旧冷着脸,嘴上说着“不必麻烦”,但每次沈知微走近,他都会沉默地解开肩甲。而沈知微也总是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替他清理伤口
一来二去,那原本冷硬肃杀的中军大帐,竟也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很快,军营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将整座军营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为了抵御严寒,校场上的将士们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加紧了操练。沉重的铠甲碰撞声和整齐的呼喝声震天动地,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霍长风手持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正亲自领着将士们演练阵法


将军
一旁的亲卫赵大勇搓了搓冻僵的手,忽然凑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沈医女来了,您不过去?

霍长风闻言,握枪的手微微一顿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越过重重风雪,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营帐边缘的那抹纤细身影。她穿着粗布披风,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的药罐,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霍长风收回目光,将长枪扔给副将

你带着他们继续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朝沈知微走去

沈知微见他过来,连忙迎上前,将药碗递了过去
将军,今天的药

霍长风看着她,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本将军的伤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还要喝药?
嘴上虽然抱怨着,手却十分诚实地接过了药碗
将军之前受的伤都没有好好休养,留下了病根。这药是调理气血的,必须得喝

沈知微耐心地解释,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雪花
霍长风仰起头,将碗里的药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的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沈知微的脸

不知是不是风雪太大,沈知微露在披风外的手指冻得微红,指尖甚至有些发僵
霍长风垂眸看了一眼,忽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她的手拉了过来
沈知微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抽回手,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指尖
霍长风低下头,对着她冻僵的手指轻轻哈了两口气,随后用宽厚温热的掌心将她的手包裹住,慢慢地搓了搓


晚点我让赵大勇把我帐中的木炭给你送过去
他低声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沈知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泛起一丝微红,手就这样由他握着,轻声说
多谢将军,不过还是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再说都给我了,你……


不许逞强
霍长风打断了她,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眼神依旧锁着她
不远处的赵大勇和被霍长风破格提拔为军师的秦予安正探着头往后看
秦予安是个白面书生,原本考取功名的路上遇到战乱,被镇西军所救,便索性留了下来2
(˜▽˜) 女神写的太好啦!
他看着校场边那两道依偎的身影,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赵大勇,笑得一脸八卦

赵大哥,咱们这将军算是……铁树开花了吧
赵大勇摸了摸后脑勺,看着霍长风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不是嘛!咱们将军平时冷得像块冰,在沈医女面前,我看连骨头都要化了!
秦予安摇了摇手中的羽毛扇子,看着漫天飞雪中那抹温柔的身影,轻笑道

这苦寒的边关,总算是有了一丝人情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