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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港雾散

京港雾散

《京港雾散》

京市的深秋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昨夜的一场雨,把香山脚下的梧桐叶打得七零八落。

沈听澜站在四合院的垂花门下,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洇湿的画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身上那件单薄的米色风衣挡不住夜里的寒气,但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正厅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那是京圈里人人敬畏的“周公馆”。今晚这里在办家宴,来的都是些平日里只能在新闻联播里见到的大人物。

“沈小姐,您还是请回吧。”门口的警卫员是个年轻小伙子,看着沈听澜冻得发白的脸,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忍,但态度依旧强硬,“周首长今晚不见客,周先生……也在里面陪客,您这样闯进去,不合规矩。”

沈听澜深吸了一口气,肺叶里灌进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我不找他。”她声音有些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我只想把这东西还给周先生。麻烦你转告一声,沈听澜说了,从此山水不相逢。”

警卫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那张画稿,转身进了院子。

沈听澜转身欲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又孤寂的声响。

“站住。”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穿透了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沈听澜的背脊瞬间僵直。她没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包带。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步,两步,停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股淡淡的沉香木味道混合着烟草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还完东西就想走?”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沈听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沈听澜终于转过身。

周妄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冷峻深邃。他手里夹着一支刚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比三年前更成熟了,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像一张细密的网,让沈听澜无处可逃。

“周先生贵人事忙,我就不打扰了。”沈听澜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画稿我已经送到了,告辞。”

她侧身想绕过他,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扣住。

周妄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随手将烟蒂扔在积水的地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谁准你走的?”周妄眯起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怎么,听说我要订婚了,你这就急着给我腾位置?”

沈听澜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周妄,我们早就结束了。三年前你把我扔在机场的时候,我们就结束了。你订婚是好事,我……”

“好事?”周妄冷笑一声,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死死按向自己,“沈听澜,你是不是觉得我周妄好说话?当年你不告而别,现在想走就走?”

“我没有不告而别!”沈听澜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眶瞬间红了,“是你!是你让人封锁了消息,是你让人拦着我的车!周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就因为我爸得罪了你父亲,你就觉得可以随意践踏我的尊严吗?”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两人身上。

周妄的眼神暗了暗,扣在她腰间的手稍微松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那是你自找的。沈听澜,你太天真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我周妄的庇护,你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我现在回来了,求你放过我。”沈听澜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周妄,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卷入你们这些人的恩怨里,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画画。”

周妄看着她,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

就在这时,正厅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雍容妇人走了出来,目光扫过院门口的两人,最后落在沈听澜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悦。

“阿妄,怎么还在外面淋雨?”妇人走过来,目光在沈听澜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淡淡道,“这位是?”

周妄没有松手,反而将沈听澜往身后挡了挡,语气平淡:“一个故人。”

“故人?”妇人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听澜,“既然是故人,就进来喝杯热茶吧。外面冷,别冻坏了身子。”

沈听澜刚想拒绝,周妄却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进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沈听澜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没有反抗。

进了正厅,暖气扑面而来,却让她觉得更加窒息。满屋子的宾客都是京圈里的权贵,看到周妄带着一个女人进来,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

周妄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周大哥,这位小姐是?”坐在周妄身边的年轻男人笑着问道,目光在沈听澜身上打量。

周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我未婚妻。”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沈听澜猛地转头看向周妄,眼里满是震惊。

周妄却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继续说道:“之前一直没机会介绍,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沈听澜,沈老先生的孙女。”

那个雍容妇人——周妄的母亲,此刻脸色有些难看:“阿妄,你胡说什么?你的未婚妻不是林家的千金吗?”

“妈。”周妄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和林小姐的婚约已经解除了。我和听澜,才是真心相爱的。”

沈听澜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周妄在演哪一出,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周妄,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周妄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想让你爷爷留下的那幅画被没收,就配合我演完这场戏。”

沈听澜的心猛地一沉。

那幅画,是她爷爷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周妄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晚宴结束后,周妄把沈听澜带回了他在西山的别墅。

车子停在车库,周妄解开安全带,侧身看着她:“今晚表现不错。”

沈听澜冷冷地看着他:“现在戏演完了,你可以放我走了吗?”

周妄没有说话,只是解开衬衫的袖扣,露出精壮的小臂。他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将她抱了下来。

“周妄!你干什么!”沈听澜挣扎着,却被他一把扛在肩上。

“进屋。”周妄大步流星地走进别墅,将她扔在沙发上。

还没等沈听澜爬起来,周妄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周妄的声音有些沙哑,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沈听澜愣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突然发现,他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深深的倦意。

“你找我干什么?为了那幅画?”沈听澜别过头,不想看他。

“是,也不是。”周妄伸手,强行将她的脸转过来,逼迫她看着自己,“沈听澜,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赶你走?如果不那样做,你早就被你二叔卖给了那个姓王的变态!”

沈听澜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你二叔欠了赌债,把你抵押给了王胖子。”周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我如果不把你赶走,你现在早就……”

他没说下去,但沈听澜已经明白了。

“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听澜的声音有些颤抖。

“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留下来陪我一起死吗?”周妄苦笑一声,“沈听澜,你太干净了,不应该卷入这些脏事里。”

沈听澜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可是周妄,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以为你讨厌我,以为你嫌弃我……”

周妄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误会。”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听澜,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听澜看着他,心里的那座冰山,终于在这一刻,慢慢融化了。

“周妄,”她轻声说道,“如果你再骗我,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周妄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温柔而静谧。

京市的夜,终于不再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