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水是从北面那座青灰色的山脉深处淌下来的,清得能看见水底被长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卵石。
水流不深,最深处也不过到成年人的膝盖上方,流速不算缓,一路穿过低矮的灌木丛和长满青苔的乱石滩,蜿蜒着向东南方向的平原流去。
两岸的树木长得密而高大,大多是那种枝干苍劲的老榆树和树皮斑驳的榉木,把大部分的天光都挡在了外面。
只有正午前后,阳光才能从枝叶的缝隙间射下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金色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混着落叶腐烂和泥土气息的淡淡味道。
偶尔有鸟从林间飞过,发出一两声短促的啼鸣又安静下去。
河边有一片被水流冲刷出来的浅滩,滩面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
三个老妇人蹲在浅滩边缘的石头上洗衣服。
她们身边各放着一只木盆,盆里堆着浸湿了的粗布衣衫,手边是一块宽平的青石板,被当成了搓衣板来用。
三个人的年纪看起来差不多,都在六十岁上下,皮肤晒成了深褐色,手背上都是细密皱纹,身上穿着那种村里常见的深蓝色粗布衣裤,袖口挽到了手肘上方,露出干瘦而结实的小臂。
她们一边搓洗着手中的衣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村子里最近的琐事。
其中一个老妇人的搓洗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手里攥着的那件湿漉漉的衣服悬在水面上方,水珠从衣角滴落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上游大约十几步远的水面上,那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水流缓缓地漂过来,在水面上浮浮沉沉的。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猛地扔下了手里的衣服,站起身来,拔高了声音,尖利道:“死人了!”
另外两个老妇人被她这一声喊得手里的活儿都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水流中那团白金色的东西正慢慢漂近,随着水流的推涌打着转,有时候正面朝上能看到那是一具穿着某种浅色衣物的人形轮廓,有时候侧身翻转过去,露出一片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和散在水面上像深色的海藻一样飘荡的长发。
第二个老妇人放下了手里的衣服,也站了起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比第一个人要镇定一些,观察了一阵之后,试探性的说道:“好像没死彻底吧……我看她的胳膊好像在水里动了一下。”
第三个老妇人也站起来了,她比前两个都要瘦小一些,头发已经全白了,在脑后梳成一个紧实的发髻,脸上的皱纹比她们更深,眼神比她们要清明。
她走到水边蹲下来,盯着那具正在缓慢漂近的身体看了片刻,直起身来:“那赶紧拖上来。不管是死是活,先弄到岸上再说。”
三个人沿着水流的方向向上游走了几步。
最前面的那个挽起裤腿踩进了水里,水花溅到她的小腿上,她打了个哆嗦但没有退回来,弯下腰伸出手去够那具身体。
水流带着那具身体慢慢靠近了她的指尖,她一把抓住了那件白金色衣物的下摆边缘,用力往回拖。
第二个老妇人也下了水,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那具身体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合力把它从水里拖到了岸边的浅滩上。
第三个老妇人留在岸上没有下水,她弯下腰帮忙把那个人湿漉漉的长发从脸上拨开,好让她的口鼻露出来呼吸。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的面容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之后显得有些发白,嘴唇几乎没有了血色。
她的眼睛紧闭着,睫毛长长的。
她的头发是冰蓝色的,被水泡透了之后颜色显得更深了一些,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脖颈上,发尾散在卵石滩面上,沾着几片细碎的枯叶和一小撮青色的水藻。
她的衣物是一种质地精良的白金色衣料,制式精致,领口和袖口绣着某种精细的银色纹路,已经被水泡得皱成一团,边缘有几处明显的撕裂和破损,露出了下面一片被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她的左肩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虽然被水泡得有些发白肿胀了,依然能看出来是被什么利器刺穿过的,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青色。
第一个老妇人蹲下身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
她屏住呼吸感受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气,还活着。”
第二个老妇人也凑过来,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女子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
她摸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脉搏是有的,就是太弱了,跳得也慢,像是一口气吊着。”
第三个老妇人蹲下来,把她湿漉漉的衣襟往下拉了一点,看了一眼她左肩那道伤口的边缘,眉头皱了起来。
那道伤口很深,边缘的皮肉被水泡得翻卷着发白,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出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她站起来,果断道:“弄到村医那边看看。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才十几岁,不能就这么扔在河边不管。”
三个人商量了几句,最后决定由她们合力把女子抬起来,沿着河边那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往村子方向走。
她们用两根粗树枝和一件脱下来的外衫临时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女子放在上面,一前一后地抬着,沿着蜿蜒的小路慢慢走进了那片被树荫笼罩着的村庄。
村子不大,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房子大多是那种用本地山石和原木搭建起来的矮屋,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墙根长着青苔和几簇不知名的野草。
村医住在村子东头一栋比别的屋子稍大一些的石屋里,门前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三个老妇人把女子抬进村医家门的时候,村医正坐在堂屋的木桌旁边晒草药。1
作者大大,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