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见家长

见栾念的父母，尚之桃比见客户还紧张。

去之前，她翻遍了衣柜，最后穿了条素净的裙子，把头发挽起来。栾念靠在门边看她折腾，说："我爸妈不挑。"

"那是你爸妈。"尚之桃说，"不是我的。"

栾念没再说话，帮她理了理后领。

栾家在北京，一栋老洋房，院子里种着两棵玉兰，还没到开花的时节。栾念把车停好，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别怕。"他说。

"我不怕。"尚之桃说，手心却有点潮。

门是栾母开的。她穿了件素色毛衣，头发花白，人很瘦，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过分得体的笑。

"来了。"栾母说，"快进来。"

尚之桃把带来的茶叶和水果递过去，喊了声"阿姨"。栾母接过去，连声说"来就来，带什么东西"，眼睛却在尚之桃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客厅里，栾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皮，说："坐。"

栾念喊了声"爸"。栾父"嗯"了一声，没起身。

尚之桃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这顿饭吃得安静。

栾父话少，偶尔问尚之桃几句，语气公事公办，像在面试："你父母做什么的？""公司多大？""以后打算在北京，还是回东北？"

尚之桃一一答了，不卑不亢。

栾母则一直在布菜，不断地往尚之桃碗里夹，笑着说"多吃点"。可她自己的碗，几乎没怎么动，米饭只下去一个角。

席间，栾父忽然放下报纸，问栾念："凌美最近，是不是出了点事？"

栾念放下筷子："小事，我在处理。"

"处理？"栾父语气重了几分，"你那个对手，顾行舟，我听说了。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思张罗结婚？"

饭桌上的空气骤然冷下来。

栾念的脸色淡了。他刚要开口，尚之桃在桌下轻轻按住他的手。

"叔叔。"尚之桃说，"凌美的事，栾念有分寸。他比谁都上心。"

栾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重新端起碗。

这顿饭，就在这种沉默里吃完了。

离开的时候，栾母送他们到门口。

她拉住尚之桃的手，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

"之桃，谢谢你。我们家栾念……他其实，不太会跟人相处。你多担待。"

尚之桃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藏不住的疲惫，忽然有点心疼。

"阿姨。"她说，"他其实，比谁都会。"

栾母一愣，眼睛就红了。

车子开出老洋房。尚之桃回头，看见栾母还站在门口，小小的，站在玉兰树的阴影里，一直没进去。

"栾念。"尚之桃说，"你妈妈，很爱你。"

栾念握着方向盘，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可我爸，从来不会。"

尚之桃侧过脸看他。他盯着前方的路，下颌绷着，路灯的光一格格掠过他的脸，明一下，暗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个人，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他值得被爱。

"栾念。"她说，"你现在有了。"

栾念没接话。他只是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握进掌心，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点刚得到的暖，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