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的矛盾越来越突出。
接力答题训练反复碰壁。任意思维跳跃,总习惯省略中间推导,只留下关键几步。蔡斯浩作为第二棒,常常跟不上他跳脱的思路;传到石达手里,又容易粗心出错;最后交到钟晚甄这一棒,前面步骤漏洞太多,她就算再强,也很难完整收尾。好几次模拟训练,全队卡在半路,明明任意的解题方向没错,却因为衔接问题,整道题直接作废。
陈家伟看着一次次失败的模拟板,皱起眉头。
“接力赛,最后一棒要做最终验算,前面三个人的步骤必须清晰连贯。任意,你的思路很厉害,但你是开头第一棒,你的推导是全队根基,不能随便跳步。”
任意听完,只是沉默地转着笔,没有争辩,可训练的时候依旧改不掉老习惯。
这天训练结束,其余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钟晚甄留下来,叫住了任意。
“这样下去不行。”她语气很平静,“你是第一棒,你的推导一省略,蔡斯浩接不住,传到我这里,根本没法完成最后的验算。”
任意抬眸看向她。
“我已经尽量写步骤了。”
“还不够。”钟晚甄说道,“我们两个需要单独磨合。以后训练,我们坐在一起,把开头和收尾的逻辑捋顺。”
一旁正要走的蔡斯浩和石达听见这话,都愣了一下。
蔡斯浩心里有点诧异,钟晚甄向来公私分明,很少主动提出这种要求。石达更是一脸看热闹的神色。
陈家伟见状,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这样安排。接下来的训练,钟晚甄和任意坐一组,打磨首棒和末棒的配合。”
自此之后,集训教室里,钟晚甄和任意坐到了相邻的位置。
当着蔡斯浩、石达还有老师的面,他们依旧保持分寸,只讨论题目。可只要一投入解题,两个人就会进入属于他们的节奏。
钟晚甄习惯步步严谨,擅长收尾校验;任意擅长快速破题,想法天马行空。两个人常常为一道题的推导步骤争执。
“这里不能直接省略,后面三个人要顺着你的逻辑往下推。”钟晚甄指着草稿纸。
“这一步逻辑是成立的,没必要写那么繁琐。”任意皱着眉反驳。
吵归吵,吵完之后,他们又会一起重新梳理,找到兼顾思路和衔接的折中写法。
训练的日子里,两个人各自的心事依旧压在心底。
钟晚甄回家之后,免不了要面对父亲的施压。父亲一遍遍强调,竞赛最后一棒是全队最后的希望,她绝对不能出错,必须拿下名次,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待。有时候训练结束,她会坐在位置上,盯着题目发呆,脸色疲惫。
任意也时常会走神。一想到奶奶的身体,做题就会心神涣散。这件事他只对钟晚甄隐约流露过,蔡斯浩和石达完全不知情,只觉得他有时候状态忽好忽坏。
吴一琛还是会偶尔溜到集训教室门口,偷偷望一眼里面。看见任意和钟晚甄挨在一起讨论题目,他也不敢进去打扰,看一会儿就悄悄走掉。
谭舒同会偶尔过来,叮嘱任意不要给自己背上太重的包袱;宋宸巡查的时候,看见钟晚甄紧绷的模样,心里明白她的压力,却只能默默看着,不便过多干预。
这天傍晚,集训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其他人都已经离校,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路灯一点点亮起。
桌上摊着厚厚的习题,接力答题板还摆在中间。
钟晚甄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任意也停下手里的演算,侧过头看她。
“很累?”
钟晚甄没有转头,望着窗外,声音很轻:“家里一直在催。全队最后一步交给我,好像我就必须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任意沉默片刻。他很懂这种被期待裹挟的滋味,只是他的枷锁来自奶奶。
“别人的期待,不是你的全部。”任意低声说。
钟晚甄回过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倦意:“可我没有办法完全不在意。”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是陈家伟回来拿落在教室的教案。
两人立刻收回情绪,迅速摆正姿态,重新拿起笔,装作继续讨论题目。
陈家伟走进来,看了看他俩,笑了笑。
“看你们俩,首棒和末棒磨合得越来越好了。距离比赛越来越近,团队的默契,比单个人的天赋更重要。”
说完,他拿上教案便离开了。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刚刚那片刻卸下防备的氛围已经消散。
钟晚甄拿起接力板,指着上面的一道模拟题。
“再来一遍,你写开头,我来收尾验算。”
任意点点头,拿起笔,重新投入训练。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训练之外,各自背负的压力,依旧沉甸甸压在心上。1
节奏拿捏得太好,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