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完整条巷子的地面,陈星扛着工具箱往巷子最深处的旧戏台走。昨夜演出的时候,他就发现戏台边缘那块被虫蛀了的老木板,被跳舞的游客不小心踩裂了一道小口子,要是不赶紧修好,下次再有人踩上去,说不定就要整块塌下来,摔着人可就麻烦了。这个旧戏台是陈星爷爷年轻的时候带着巷子里的十几个男人们一起搭起来的,算到现在已经有六十多年的历史了。戏台的横梁上还刻着当年爷爷亲手雕的三朵小梅花,木纹里藏着几十年的灰尘,摸上去粗糙得像爷爷当年布满老茧的手掌。
陈星去年刚回巷子的时候,这个戏台早就废弃了快二十年,上面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旧杂物,破竹筐、烂藤椅、掉了漆的旧木箱子,连台面都塌了一大半,缝隙里长满了狗尾巴草。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一点点把杂物清走,又找来了镇子里最老的木匠王师傅,一点点把裂开的木板补好,才让这个沉睡着几十年的旧戏台,重新站在了巷子里。那时候好多人都笑他傻,说花那么多钱修一个破戏台,还不如把这块地租出去开个奶茶店赚钱,陈星没反驳,只是蹲在戏台边擦木头缝隙里的灰尘,他知道爷爷当年搭这个戏台的时候,肯定也没想过靠它赚钱。那时候爷爷跟巷子里的人说,戏台是给大家凑在一起热闹的地方,不是用来赚快钱的,只要戏台立着,这条巷子的魂就不会散。
他蹲在戏台边,从工具箱里掏出细砂纸,一点点打磨那块裂开的木板。磨到一半的时候,修鞋的李大叔拎着半袋钉子走了过来,往戏台边的青条石台阶上一坐,从兜里掏出铜烟袋锅子点上,晒烟丝的香气混着木头的清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李大叔说,当年搭这个戏台的时候,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跟着陈星的爷爷后面递钉子,一不小心把锤子砸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疼得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陈星的爷爷塞给他一块水果糖,说等戏台搭好了,第一个上台给你演孙悟空。后来戏台搭成的第一天,李大叔真的穿着借来的戏服上台演了孙悟空,翻跟头的时候不小心摔在了台面上,磕掉了半颗门牙,现在他修鞋的时候,说话漏风的样子,巷子里的老人们还经常拿这件事笑话他。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修戏台,李大叔负责往裂开的木板里钉防锈钉子,陈星负责给新补上去的木纹刷上和旧木板一模一样的清漆。太阳慢慢爬到头顶上,戏台的横梁上落了几只圆滚滚的麻雀,歪着小脑袋往下看他们俩,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陈星刷完最后一遍清漆的时候,新补上去的木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和周围几十年的旧木纹严丝合缝地接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哪里是新补的。李大叔站起身,用脚轻轻踩了踩新修好的木板,发出咚咚的扎实声响,他笑着拍了拍陈星的肩膀,说你爷爷要是现在看见这个戏台,肯定得乐开了花。陈星抬头看向横梁上爷爷刻的那朵小梅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上面,那朵小小的木雕梅花,像是在风里轻轻晃了晃。他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把刷漆的刷子,更是这条巷子传了好几代的接力棒,从爷爷手里传到李大叔手里,再传到他手里,以后还要传给巷子里那些刚长大的年轻人,让这个旧戏台,永远都能热热闹闹地站在这里,永远都有歌声和笑声从台上传出来。他掏出手机,给刚修好的戏台拍了一张照片,存在专门的“星光巷相册”里,相册里已经存了几百张照片,从去年戏台刚清理完的样子,到昨夜演出时满台灯光的模样,每一张照片里,都藏着这条巷子慢慢活过来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