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把信和日记本全部塞进帆布包,连门都没来得及锁,抓着包就往楼下冲。陈砚石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攥着那半张没来得及收的旧船票,两个人挤上出租车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也刮不开眼前一片模糊的水痕。
医院抢救室的红灯亮得刺眼睛,护士递过来的病危通知单上,字在林雾眼前晃了半天,她才稳稳签下自己的名字。陈砚石站在走廊的窗边,手里翻着那本从墙里取出来的日记本,指尖一页页划过苏玉珍写的碎碎念念:今天给未来的孩子织了半只袜子、巷口的黄桷树落了第一片叶子、码头的轮渡声今天听着特别像他以前吹的口琴……这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等待,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人心口最软的地方。
抢救室的门还没开,林雾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归属地在涪陵的陌生号码。电话那头的老人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开口第一句就问:“请问,你们是不是在高家台那栋老楼里,找到了苏玉珍留下的东西?”
林雾的后背瞬间僵住。对方说他是当年救起陈砚秋的老渔民,今年已经七十八岁了,上个月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出了一个陈砚秋当年留在他船上的旧木箱,箱子底下压着一个写着苏玉珍地址的信封。他按着信封上的电话打过来,已经打了整整三天。
“当年那个小伙子在我船上养了三个多月的伤,腿上的伤刚好能下地,就天天坐在江边往重庆的方向望。”老人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带着江风的潮气,“后来有一天他去镇上寄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说路上遇到了抢钱的混混,装着所有积蓄的包被抢走了,人也被推下了坡,那条刚养好的腿,彻底落下了残疾。他后来跟我说,他这个样子,回去只能拖累苏姑娘,干脆跟着我们的渔船去了下游的码头,靠在船上搬货过日子,再也没脸回重庆。”
林雾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陈砚石凑过来,听见电话里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砸在了日记本的封面上。老人接着说,陈砚秋去年冬天在码头上搬货的时候突发脑溢血,走之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他一定要把那个旧木箱送回重庆,交给高家台3楼的苏玉珍。他按着地址找过来,才知道老巷马上要拆迁,辗转问了好多人,才拿到了林雾的手机号。
抢救室的红灯突然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冲她们点头:“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现在可以进ICU看她了。”林雾攥着手机往门口走,电话那头的老渔民突然说,陈砚秋留下的木箱里,除了当年没送出去的银戒指,还有一沓他在渔船上写了几十年,从来没敢寄出去的信。
林雾推开门走到母亲的病床边,老太太闭着眼睛,手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梦里摸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缕夕阳穿过云层,落在病床边的窗台上,刚好照亮了她手里那本摊开的日记本,最后那页空白的地方,三十年前的陈砚秋没写完的半句话,此刻终于有了答案。1
作者大大,这章太上头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