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

第 7 集｜灵脉碎忆

往后数日，佐伯悠把大部分白天的时间，耗费在千年银杏周边。

他不再刻意举起相机拍摄风光。更多的时候，他安静坐在银杏树根的巨石上，闭起双眼，试着放空思绪，去接纳银杏灵脉流淌而出的记忆碎片。

银杏作为灵脉媒介，不会开口说出完整的故事，但是会把千百年沉淀下来的情绪、片段画面，送给愿意静下心倾听的人。

秋风阵阵，红叶不停坠落。

一开始涌入脑海的只是细碎、模糊的感官：上古秋日的风、先民祝祷时低沉的诵念、绢帛与谷物淡淡的香气。

慢慢的，碎片化的图景一点点在意识之中浮现。

他 “看见” 上古时代，秋日祭典，百姓搬运绢帛、五谷，整齐摆放在银杏祭台。巫女站在供品之前，双手结印，诵念祝祷辞，灵脉光芒自树干流淌而出，向外撑开屏障，隔绝幽世袭来的凛冽瘴气。没有刀刃，没有赴死的仪式。

画面一转，幻境陡然切换。

幽世缝隙翻涌出来灰白色永冬瘴气，漫天酷寒。永冬邪灵的幻梦侵入阴阳家的睡梦。梦境之中是冰封大地，人畜尽数冻毙的末日景象。阴阳家在恐惧之中浑身颤抖，邪灵的低语在虚空回荡：献上巫女，方能换取安宁。

再往后，便是绢帛被刀刃刮擦，旧的祝祷文字被抹去，新的献祭训诫一笔一笔写在空白的绢布之上。一代代红叶巫女，身着祭服，一步步走上银杏树下的祭台。每一次献祭完成，邪灵悄悄吸食从银杏分流出来的灵脉，瘴气短暂退去，可数年之后，又会卷土重来。

无数段破碎的记忆片段交替闪过，欢喜、悲哀、欺骗、牺牲，千百年的重量压向心神。佐伯悠只觉得脑袋阵阵发胀，太阳穴隐隐作痛。他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呼吸山间秋日的冷空气，方才灵脉给予的幻象缓缓褪去。

他已经拼凑出事件完整的脉络。

永冬邪灵制造真实的灾厄，再借幻梦蛊惑古时阴阳家，篡改神谕，用巫女的性命当做养料，一点点蚕食银杏灵脉的力量。世间流传的献祭，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圈套。

可灵脉残忆终究只是精神层面的幻象。不能拿出来摆在众人眼前当做证据。真正的实物，依旧是那一份被锁在藏书阁密室之内的原版《叶祀镇魂仪》古卷。

夕阳缓缓沉落，漫天红叶被落日染成滚烫的赤红色。

佐伯悠站起身，望向神社藏书阁那一栋乌木楼宇。密室，一定就在那栋建筑的某处。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志摩枫趁着傍晚祝祷结束的空隙，悄悄来到银杏庭院。

“你方才，又在接收银杏的记忆？” 她看见少年脸色略显苍白，轻声发问。

“嗯。看见了许多过去。” 佐伯悠缓缓点头，“我更加确定，原版神谕就藏在藏书阁密室。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进入密室的线索。”

志摩枫蹙起眉头：“藏书阁的每一扇门都上锁，司官日夜看管，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密室。”

“一定留有痕迹。” 佐伯悠目光望向藏书阁高高的格子窗，“古籍、建筑细节，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晚风卷起大片红叶，掠过二人脚边。秋日的山林，空气已经一日比一日寒凉。山林远处，隐约可以感受到一缕来自幽世的冰冷气息，永冬邪灵，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