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便是天道。
他温柔俯身将我抱起,缓步向前走去,声线凉薄无温,落下绝情指令:“其他人杀了,最后一名叛徒,给我带回来。”
天道微微偏头,暗处立刻浮现两道黑影躬身待命。他眸底覆满阴翳,淡淡叮嘱:“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重回熟悉的庭院,我像一具失了神的木偶,呆呆靠坐在床榻之上。天道抬手,细细拭去我脸上所有尘污,随后将我紧紧拥入怀中,低声自语,偏执又疯魔:“人道阁下,我们马上就可以永远见面了……”
陌生的破碎记忆,瞬间在我脑海汹涌回放。
多年前,重伤濒死的人道,被两位仙子拼死救下。两人望着她只剩残魄、濒临溃散的躯体,满心悲戚,含泪扶着她缓缓离去。可天庭所有通路,早已被天道尽数封死,无路可逃。
前路隔绝,寸步难行。
仙子声音发颤:“天道把所有路都封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人道艰难吐出三字:“诛仙台。”
虚弱的人道轻轻摇头,示意二人放手。魂魄层层剥裂,五感尽数消散,世界于她只剩无边黑暗。她深深看了一眼身旁护她之人,决然转身,纵身跃下诛仙台。
身后,两声悲泣撕心裂肺:“尊上!”
人道残魂散落轮回,天道穷尽天地,无际可寻。一缕微弱灵韵坠入凡界婴孩体内,一声啼哭划破寂静。村口老奶奶轻叹一声,柔声呢喃:“罢了……往后,你便叫青晚。”
天庭之上,天道暴怒癫狂,将案上所有器物尽数砸落,满目猩红,崩溃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人道残躯落地化墟,凝成万古遗迹,天道神力再强,也永远无法踏入半步。自此,人间道彻底覆灭于世间。
他踉跄行至诛仙台前,生生抽出自身神骨,弃于台下,随后双膝重重跪地,终是尝到了当年她万分之一的蚀骨剧痛,低声喃喃:“原来……这么痛。”
记忆归位,我骤然冷冷抬眼,字字刺骨:“你说错了。”
眼前人身形骤然僵住。
我缓缓起身,直视着他眼底的偏执虚妄,一字一句击碎他所有执念:“你们永远也不会见面。人间道,早就被你亲手逼死了。”
“住口!”天道怒极失控,抬手死死掐住我的脖颈。
我眼底无半分惧色,嗓音决绝清亮,彻底割裂过往:“我是青晚,不是你执念缠身的人道。而暮寒,从来都不是你!”
话音落地,他神色骤然剧痛扭曲,神魂撕裂般难受,恍惚喃喃:“你怎么可能……还在……”
真正的暮寒挣脱天道神志压制,静静立在原地,声音破碎卑微,满是悔恨哀求:“阿青……求你,杀我。阿青,我再也不敢犯错了……”
与此同时,遗迹深处。
众人拼命逃窜隐匿,沈霜满心警惕环顾四周,低声唤道:“师尊……”
一缕残魂自顾凌怀中飘出,淡淡轻叹:“天道那鬼东西果然进不来此地,不知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一旁小妖瘫坐在地,惊魂未定。
身侧的云竹却骤然起身,神色决然。
沈霜见状立刻飞身欲拉住她:“喂!你干嘛!”
剑光骤然破空,凌厉剑影擦着顾凌发丝飞速掠过。
尽头,元漾的身影默然伫立。
云竹不顾危险,步步向前。小妖慌忙伸手拉扯,急声劝阻:“不要去!”
一道强横剑气瞬间将小妖震开数步。
云竹义无反顾往前奔赴,眼前倏然化作一片灼灼桃林。
桃林尽头,崔淮静静立在风中。
她眼底瞬间漾开笑意,挣脱所有顾虑,朝着那道思念已久的身影飞奔而去,声声轻唤:“君上……君上!”
前方之人僵硬抬手。
云竹毫不犹豫撞入他身前,笑着落泪,轻声呢喃:“君上,我等你好久了……”
笑意温柔,泪水无声滑落,她缓缓闭上双眼。
场景猛地切换,我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暮寒脸上,眼底翻涌寒怒,咬牙质问:“这一切皆怪你体内的那个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天道布下的一个幌子。
暮寒垂着头,声音低沉无力,满是认命:“阿青……我们都输了,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从未赢过。”
——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