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一点点抽离,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阵阵眩晕反复席卷脑海。周遭的光线不断摇晃、虚化,耳边的声响也变得遥远朦胧,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我只能勉强维持着一丝意识,浑身发冷,胸口一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难受。
意识昏沉间,一道人影缓缓走到我面前。
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那触感带着刺骨的阴寒,不似活人的温度。
“哎……你好像……快要死了呢……”
那人周身翻涌着浓重的鬼气,漆黑的雾气在他身侧缓缓盘旋涌动,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缕缕钻进我的四肢百骸,让我心底漫开一阵止不住的不安。那股气息混杂着死亡的腐朽,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压得我心口发闷。
“你可真弱……”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我拼尽残存的全部力气,想要努力看清他的样貌,可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大片的黑影不断晃过,根本辨不清五官轮廓。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无底深渊,沉沉倒映出我此刻苍白憔悴的面容,那里面藏着数不尽的沧桑,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
“不过……”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指尖缓缓摩挲过我的下颌,动作算不上凶狠,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你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我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脑海里零碎的片段一闪而过,可我抓不住任何完整的记忆,只余下无边的惶恐。
而另一边。
魔宫的回廊幽深绵长,廊柱上镌刻着古老繁复的魔纹,廊顶悬挂的幽火摇曳不定,将长廊映照得忽明忽暗。
沈娜快步穿行在狭长的回廊之中,黑袍衣摆随着急促的步伐猎猎翻飞。她周身魔息翻涌动荡,眉宇间沉沉压着化不开的阴郁,神色阴沉得可怕。心底牵挂着身陷险境的妹妹,满心焦灼,只想尽快找到能够救人的法子,一刻也不愿多停留。
可一道人影,却毫无预兆地横亘在长廊前方,死死挡住了她前行的去路。
“让开。”沈霜的声音冷冽刺骨,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周身的魔力隐隐躁动,已然动了怒意。
顾凌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执拗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衣角。他的眼眶早已泛红,滚烫的泪水打湿了长长的眼睑,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他望着近在咫尺的沈娜,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混杂着绝望与偏执。
“我不认识你,更不会是什么师尊……放我离开。”
他缓缓屈膝,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之上。冰凉的地砖透过衣料,刺得他四肢发麻,可他丝毫没有想要起身的意思。
“没有……我并没有认错……”
这一世,他吃过太多失去的苦楚,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别离。这一世,他绝不会再放她走。
“我可以救她,救你的妹妹,只要你不要走……”
他抛出筹码,声音带着卑微的恳求。只要能够留住眼前之人,哪怕倾尽自己所有,他也心甘情愿。可沈娜的眼底,只有疏离与抗拒,丝毫没有动容。
画面再度切换。
我被那道鬼气森森的身影强行带走。
浑身软绵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消散,四肢任由摆布,只能任由对方带着我离开。意识沉沉浮浮,病痛带来的折磨不断侵蚀我的神魂,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绝望地呼喊着江言的名字。
江言……江言……
我多希望他能够出现,能够来将我从这困境之中解救出去。可周遭只有死寂,听不到半点回应。
轰隆——
一声巨响,紧闭的房门被人猛地撞开,木门碎裂的木屑四散飞溅。
“阿双……”
江言的声音,沙哑而颤抖,里面裹挟着滔天的慌乱与心乱, 而不远处,千里之外的药谷。
这里沉寂了漫长的岁月,山谷之中草木幽深,四处遍布尘封的药圃,谷内深处,一道厚重的金锁牢牢锁着一处秘境,金锁上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尘封了数不清的过往恩怨。
此刻,那尘封许久的金锁,伴随着沉闷的巨响,一寸一寸崩裂断裂。金属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云竹缓缓抬眼,原本沉静的眼眸覆满刺骨寒霜。
尘封的旧事,积压多年的恩怨,如今终于到了清算之时。
有些债……该还了……
她缓缓站起身,宽大的衣袂无风自动,周身磅礴的灵力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翻涌激荡,滚滚灵力席卷整片药谷。谷中沉寂多年的药草尽数簌簌颤动,沉睡的力量彻底苏醒。
她踏出秘境,目光望向天边的方向。
千丝万缕的命运丝线,在这一刻全部缠绕到一起。
已然悄然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