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魔宫后,天地风色皆凉。
我一身满身伤痕与破碎因果,独自走出那座终年黑雾缭绕、埋葬所有背叛与执念的魔宫。身后是永夜寒凉、人心虚妄,是一剑穿心的寂灭,是故人离散的荒芜。我以为往后余生,我只需隐于尘俗,独自承受所有业障,默默护着那个人岁岁安稳,再不相见,再不牵绊。
却偏偏,在茫茫红尘古道上,再度遇见了暮寒。
数月未见,他眉目依旧清泠疏朗,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风尘与沉敛,褪去了年少几分稚嫩,添了行路奔波的疲惫。他静静立在风里,遥遥望向我,眸光微凝,似在辨认,又似在追忆模糊的旧影。
良久,他开口,声线平淡陌生,疏离得如同初见路人。
“我想我们是不是见过。”
简简单单一句问话,轻得落不进风里,却狠狠攥住了我的心口。
我整个人骤然愣了愣,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旧事、无数牵绊、无数我拼死守护的过往。那些禁闭偷溜的温柔、谷底救他的决绝、魔宫献祭的执念,尽数压在喉头,最后只剩一片空涩寒凉。
所有岁岁年年的相守、所有不顾一切的救赎,原来于他而言,不过一场无从记起的陌路。
我垂眸,敛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压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轻声应答。
“多谢。”
不记得了,也好。
他不记得我,不记得亏欠,不记得纷争,不记得因果,不记得我为他扛下的漫天业火、满身伤痕。从此他不必被我的罪孽牵连,不必被过往羁绊,不必困在仙魔纷争的棋局里苦苦挣扎。
忘了,便是最好的结局。
我抬眼,语气清淡如陌,斩断所有过往:“我想我们没有见过。”
身旁风过叶落,消解了所有旧岁温情。
而旁边那位名叫云竹的小友静静立在暮寒身侧,眉眼温柔澄澈,待人谦和坦荡。她听闻二人对话,并未多问纠葛,只是轻声道出二人此行的目的。
她说暮寒想找一人,他受人嘱托一同前往魔宫,只不过一路寻路迷茫,兜兜转转,已然绕了数月之久,始终找不到真正入口。
我立在原地,静静听着,心底寒意层层蔓延。
原来他奔波数月、踏遍山河,所求奔赴的终点,是那座吃人噬心、满是纷争罪孽的魔宫。
我告诉他们我知道路。
我不知道究竟是宿命纠缠,还是因果牵引。明明二人不识路途、不明方位,却一路冥冥朝着魔宫的方向不断靠近。仿佛虚空之中,真的有一双无形的手,牢牢牵引着二人脚步,步步踏入深渊,卷入这场早已写定的乱世棋局。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不能让他们去,不能让他们卷入那无谓的纷争。
绝对不能。
我不能让干净坦荡的暮寒再度卷入泥泞祸局,不能让他触碰那些血腥虚妄、人心凉薄,不能让他为无谓的宿命赔上余生安稳。无论为了暮寒的安危,还是身旁无辜涉入的小友云竹,我都必须拦下这趟赴渊之路。
一念既定,我不动声色调转脚步,默默将他们带去了完全相反的路。
一路山野辗转,风光偏移,前路愈发荒僻遥远,彻底背离魔宫方向。
纸终究包不住火,行至半途,二人终是察觉了不对。
周遭景物愈发荒芜,与魔宫方向截然相悖,数月寻路的直觉、沿途天地气场的异动,让暮寒瞬间警醒。
他身形一纵,骤然止步,腰间长剑出鞘,雪亮剑锋凛冽冰凉,瞬间抵上我的脖颈。
剑锋贴肤,寒意刺骨。
暮寒眸光清冷锐利,带着全然陌生的戒备与疏离,声音沉冷发问:“你到底想干嘛…”
颈间利刃逼人,我轻轻叹气,满心疲惫与无奈。
我本想一路默默阻拦、默默隔绝祸乱,护他一世安稳无忧,从此陌路两清,各自安好。
可下一瞬,他那句淡漠疏离的话语,轻飘飘落下,碾碎了我所有隐忍。
“我不知你为何要百般阻拦…我想…我们的事好像与你无关吧。”
与我无关吗……
风停叶落,山野寂静无声。
我怔怔立在锋利的剑下,心口那道早已愈合不了的旧伤,再度寸寸碎裂,酸涩与寒凉席卷全身。
原来我半生守护、半生赎罪、半生飘零、以身承劫、以命护他的所有一切,到最后,真的与他无关。4
不够看,还想知道后面的故事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