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砚秋注意到一个细节——"春"字的最后一捺,收笔时有极轻微的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在落下那个字时手指不稳,情绪起了波澜。
她把这处标记在旁边画了个圈,又在圈外打了个问号。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
喂?


砚秋!你听说了吗?巡捕房天一亮就发了通稿,定性白海棠是'忧郁自缢'!
沈知微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忿忿不平的火气

我刚刚在报馆看到稿子,写的什么'名伶不堪世事纷扰,香魂一缕自悬梁',扯淡!
林砚秋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继续整理笔记本。
我知道。顾沉舟在天亮前就跟我说了,通稿是他签的字。


他签的?!那个姓顾的——
通稿是给外面看的。

林砚秋打断她
案子没结,尸体停在三号解剖室,他让人锁了,钥匙他自己拿着。真要结案不需要锁解剖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沈知微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

哦——
意味深长。

所以这位顾探长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意思。哎你先别说这个,我马上过来,你公寓里有吃的没?我一夜没睡了。
橱柜有包苏打饼干。


饼干能顶什么用!我顺路买两碗小馄饨上来。你等我。
不等林砚秋回答,电话就咔嗒挂了。林砚秋对着盲音的话筒无奈地摇了摇头——沈知微向来是这个作风,风风火火,想一出是一出。但不得不承认,有她在,情报来源至少拓宽了三倍。
十分钟后门口果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沈知微独有的那种三层楼都能听见的嗓门

开门开门!馄饨凉了就不鲜了!
林砚秋打开门,沈知微已经裹着一件滚毛边的大红绒外套挤了进来,手里两个搪瓷缸还冒着热气。她把其中一只往桌上一墩,瞥见显微镜和玻璃片,眼睛就亮了

查出什么来了?
先吃。

林砚秋把苏打饼干推过去
你嘴巴不闲着的时候才能安静听我说。

沈知微已经抄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汤,烫得直吸气。

行行行,你说你的,我吃我的。白海棠到底怎么死的?我不信她自杀。
林砚秋拉开椅子坐下来,用筷子拨开馄饨碗上浮着的葱花,把昨晚在胭脂楼的发现一条条说给沈知微听:
颈间勒痕的横向擦纹、死后被改涂的口红色号、翻倒位置不对的绣墩、以及指甲缝里那些蓝色粉末。她陈述得平淡,像在念一份病历,但桌上的气氛随着每一个细节的堆叠越来越凝重。
沈知微的馄饨吃到第三只就停了。她放下筷子,难得正色地看着林砚秋

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对吗?她死后被另一个人摆弄过。
不止摆弄。

林砚秋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
给她换口红、把绣墩踢到墙角、重新插好窗户的插销——这个人花了至少二十分钟收拾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