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烧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熄灭。
石缝通道被烧得一片焦黑,地上散落着不少被烧死的狼尸,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狼群退了。
但苏清媛知道,它们不会就这么算了。
天一亮,她就开始着手加固防御。
首先是那条上山的石缝通道。苏清媛打算在通道中间加几道关卡——第一道是落石陷阱,第二道是绊索,第三道是火油带——层层设防,让狼群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她还打算在洞口建一道正式的防御墙,用石头和木头堆起来,只留一个小门,这样防守起来更容易。
说干就干。
苏清媛带着墨渊,从早忙到晚。
墨渊力气大,负责搬石头、砍大树;苏清媛负责设计和建造,一人一虎配合默契。
忙到傍晚的时候,防御工事已经有了雏形。
苏清媛站在洞口,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这样再来多少狼都不怕了。"
墨渊站在她身边,也跟着点头。
苏清媛笑着拍了拍它的背:"走,回去吃饭,今天给你做顿好的,犒劳犒劳我们的大功臣。"
墨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尾巴晃得飞快。
一人一虎转身回洞。
刚走到洞口,苏清媛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墨渊的,也不是昨天那些狼的。
是新的。
苏清媛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她示意墨渊不要出声,自己握紧军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山洞最里面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影。
苏清媛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头黑豹。
浑身漆黑的毛发,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深可见骨。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
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是寂。
苏清媛愣住了。
"是你?"
寂看着她,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警惕,有痛苦,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阵沙哑的低吼。
苏清媛走近几步,才发现他伤得有多重。
胸口有一道巨大的撕裂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的爪子抓的,深可见骨,还在不停地流血。背上、腿上也全是伤,有些地方的肉都翻了出来,触目惊心。
他能撑着爬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你怎么弄成这样?"苏清媛皱眉,赶紧放下军刀,从空间里拿出灵泉水和药,"别动,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她蹲下来,想给他清洗伤口。
但寂却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苏清媛停下动作,看着他。
"你忘了我了?"她轻声说,"前几天,在北边的林子里,我给过你灵泉水,还给你接了骨头。"
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渐渐清明了一些。
他显然认出了她。
警惕虽然还在,但没那么强了。
"我不会害你的。"苏清媛的声音很平静,"你伤得很重,再不处理会死的。让我帮你,嗯?"
寂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慢慢放松了身体,不再抗拒。
苏清媛点点头,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伤比墨渊上次的还要重。不仅皮外伤多,骨头也断了好几根,内脏似乎也受了损伤。
苏清媛先用灵泉水给他清洗了所有伤口,然后撒上止血粉,再用纱布一一包扎好。内伤的话,只能靠他自己养,再配合灵泉水慢慢调理。
处理完所有伤口,苏清媛累得满头大汗。
"好了。"她擦了擦汗,"外伤都处理了,内伤得慢慢养。我给你多留点灵泉水,你每天喝一点,好得快。"
寂靠在岩壁上,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不少。他看着苏清媛,血色的眼睛里情绪复杂。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为什么……救我?"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淡淡地说,"看到你快死了,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寂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的恶意。自从成为流浪兽人后,每个人都想杀他,每个人都唾弃他。他已经习惯了被追杀、被憎恨、被当成怪物。
他甚至已经忘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可眼前这个雌性……
她一次又一次地救他,没有任何目的,不求任何回报。
为什么?
寂想不通。
"你不怕我吗?"他又问,"我是流浪兽人。我会……杀了你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媛却笑了。
"你要是想杀我,刚才就动手了。"她看着他,"你没有。"
寂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
哪怕他现在兽性还在时不时地冲击他的理智,哪怕他骨子里对雌性的憎恨从未消失——但面对她的时候,他就是下不了手。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雌性的身上,有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温暖。就像……像他很久以前还在部落里的时候,母亲给过他的那种感觉。
太久远了,久远到他都快忘了那是什么滋味了。
寂的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
"你走吧。"他低声说,"我是流浪兽人,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狼群……就是冲我来的。"
苏清媛挑眉。
"狼群是冲你来的?"
"嗯。"寂点头,声音很低,"狼王黑风……一直在追杀我。这次他追查到这附近……发现了你和那头黑虎……"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狼群是冲着他来的,结果苏清媛和墨渊被牵连了。
苏清媛皱了皱眉。
难怪她觉得这次的狼群袭击不对劲,原来是有狼王在背后指挥。
黑风……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所以你是故意把狼群引开的?"苏清媛看着他,"你身上的伤,是和狼群打的时候弄的?"
寂沉默着,算是默认了。
他昨晚发现狼群包围了山崖,知道是冲他来的。他不想连累她,所以故意现身引走了一部分狼群,和他们在森林里打了一整夜。
最后虽然把狼群引开了,但他自己也伤得不成样子。
他拖着伤体回来,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就一眼。
苏清媛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流浪兽人,明明自己都快死了,却还想着不要连累别人。
和那些传说中凶残成性的流浪兽人,一点都不一样。
"傻不傻啊你。"苏清媛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寂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她……摸他的头?
从来没有人摸过他的头。自从他变成流浪兽人后,每个人都对他避之不及,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可她不仅救他,给他治伤,还……摸他的头?
寂的血红色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
像是冰封了许久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
"好了,别多想了。"苏清媛站起身,"先在这儿好好养伤。什么狼王黑风,他敢来,我们就敢打回去。"
寂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赶我走?"
"我为什么要赶你走?"苏清媛挑眉,"你是我的病人,我救了你,就得对你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
寂怔怔地看着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几个字。
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还不是流浪兽人,他是黑豹族最年轻有为的战士,有美丽的雌性伴侣,有光明的未来。
他以为他会幸福一辈子。
直到那一天,他的雌性解除了和他的伴侣契约,把他赶出了部落。
他从云端跌落泥潭,变成了人人唾弃的流浪兽人。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负责"这两个字。
寂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清媛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她走到洞口,对一直守在那里的墨渊招了招手。
"墨渊,进来吧,自己人。"
墨渊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寂身上,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他能感觉到,这头黑豹虽然受伤很重,但气息不弱。而且……是流浪兽人。
墨渊下意识地挡在了苏清媛身前。
苏清媛哭笑不得。
"别紧张,他不会伤害我的。"她拍了拍墨渊的背,然后看向寂,"这是墨渊,我的同伴。这是寂,也是……朋友。"
朋友。
寂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狠狠一震。
朋友?
他也配拥有朋友吗?
他可是流浪兽人啊……
苏清媛没给她多想的机会。她从空间里拿出一罐灵泉水,递到寂面前。
"先喝点水,补补。"她又拿出一块烤好的肉,"还有这个,你肯定饿了。"
寂看着面前的水和肉,又看了看苏清媛温柔的笑脸。
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低下头,默默地接过水和肉,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像是饿了很久。但动作并不粗鲁,反而带着一点压抑的克制。
苏清媛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哪是什么凶残的流浪兽人啊。
分明就是一只缺爱的大猫。
等寂吃完,苏清媛给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铺了些干草和兽皮。
"你先在这儿好好休息。"她轻声说,"把伤养好再说。"
寂躺在干草上,看着苏清媛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趴着的墨渊——那只黑虎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充满了戒备。
寂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慢慢复苏的力量,还有心里那一点点……久违的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里待多久。
也不知道那个叫黑风的狼王什么时候会再追来。
但至少此刻,他是安全的。
至少此刻,有人关心他。
寂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见。
但这是他变成流浪兽人以来,第一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