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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五十分钟(二合一)

漫长同行

第二天早上,闻昭益下楼的时候头发都没怎么收拾好。

第二天早上,闻昭益下楼的时候头发都没怎么收拾好。

低马尾松松搭在颈后,额前翘着几根碎发,眼睛也有点肿。昨晚奥运村那张纸板床每翻一次身就响一下,她前半夜还觉得新鲜,后半夜困得要命,总觉得下一次翻身它就真要散架,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人几乎是闭着眼坐起来的。

唾液采集点已经排起了队。

闻昭益捧着采集管站了半天,低头看一眼刻度,又鼓着腮帮子努力了一会儿,里面还是只有一点。旁边忽然传来瓶盖拧开的声音,她几乎条件反射地转过去。

樊振东刚把水打开,手还没抬,她已经伸手把瓶盖重新拧了回去。

他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水,再抬头看她:“你自己喝不了,还不让我喝啊?”

“你先别在我旁边喝。”闻昭益嘴里还含着口水,说得有点含糊,“我现在看见水都难受。”

樊振东盯着她鼓起来的脸看了两秒,原本还要喝的水到底没送到嘴边。他偏过头笑了一下,把瓶子重新塞回包里:“行,你赶紧弄,我等会儿再喝。”

前面的队伍往前动,他脚尖顺便碰了一下她放在地上的黄色收纳袋。

袋子里装的是昨晚临时塞进他箱子里的东西。闻昭益蹲下来找护腕,翻了两下才发现里面的衣服都重新叠过,洗漱袋也从最下面挪到了旁边。她手在衣服上停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摸到袋底那包零食以后拿出来,又塞进樊振东背包侧袋。

他正低头看手机,余光已经扫见了:“怎么又往我包里放?”

“给你的。”

樊振东低头看了一眼:“昨天不是还说你自己留着吃?”

“昨天是昨天。你帮我收了半天东西,今天奖励你。”

“你这奖励还是从自己箱子里现拿的。”

闻昭益把他背包拉链合上,站起来以后很自然地回了一句:“那你不想吃就先给我放着,我晚上再拿。”

樊振东一下被她说笑了:“最后还是你的。”

“本来就是我的啊。”

她已经低下头继续跟采集管较劲,完全没觉得自己的逻辑有什么问题。

等好不容易交完样本,闻昭益从窗口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拧水,仰头连喝了好几口。孙颖莎在旁边让她慢点,她把瓶子放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我看见别人喝水,真的特别想抢一口。”

孙颖莎笑:“那你刚才还把东哥的水拧回去了。”

“所以我让他等一会儿嘛,我在旁边看着更难受。”

樊振东就跟在后面,听到这里才出声:“现在我能喝了吧?”

闻昭益回头看他,已经笑起来:“喝吧喝吧,没人管你了。”

他也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背着包跟上来。

奥运村从一早就有人来来往往。

各代表团的运动员胸前都挂着证件,衣服、帽子、背包和证件带上已经能看见各种各样的奥运徽章。闻昭益最开始只是边走边看,经过一个外国运动员身边以后又回了一次头。

那人证件带上挂着一枚蓝色PIN,旁边像是做了只小动物。

孙颖莎发现她没跟上,也跟着回头:“你看什么呢?”

“刚才那个人有个徽章挺好看的,蓝色的,旁边好像还有只小动物。”

“你想换?”

“想啊,我昨天都没见过这个。”

闻昭益还真往回追了两步,可惜对方已经转进另一条路。她在路口多看了一眼,只能回来。

王楚钦正好从旁边经过,证件带上已经别了两枚,闻昭益的目光马上又落过去。

“你这个哪儿换的?昨天还没有吧。”

“刚才路上换的。”

闻昭益凑近一点:“给我看看。”

王楚钦立刻把证件带往自己这边收:“你就在这儿看,别上手。”

“我碰一下还能给你碰坏?”

“你先看看就行。”

闻昭益伸着手:“那你给我啊。”

“不给。”

“我又没说要,你紧张什么?”

王楚钦看了她一眼:“你这句话听着就不像真的。”

闻昭益被他说笑了,也没再抢,转头继续跟孙颖莎往前走。

樊振东落在他们后面,听完这一轮,嘴角一直带着笑。

去东京体育馆的大巴上,主馆训练表从前排一路往后传。

正式比赛开始前,能够真正进比赛馆适应的时间不多,今天只有一小时五十分钟。混双最先开始,许昕和刘诗雯的时间排得靠前,几个项目依次往后轮,陪练也跟着换台。

闻昭益上车以后原本还靠着窗户犯困,训练表一传到手里,人很快坐直了。她从上往下找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樊振东坐在旁边,也顺着看了一眼。

“你后面还有一组。”

“看见了。”闻昭益手指在时间上划了一下,“今天这点时间也太紧了,我感觉刚打热就该换人了。”

“第一次进去都这样,先把场馆感觉找出来。”樊振东把表接过去,又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安排,“真要练东西也不靠今天。”

闻昭益点点头,没有再问。

大巴从奥运村往外开,路边的建筑和奥运标识一段段从车窗外过去。樊振东看完训练表也没马上低头玩手机,靠着座椅往外看了一会儿,碰到几个醒目的五环标志,还跟前面的王楚钦顺嘴聊了两句。

不知道谁把话题说到了昨晚的纸板床。

许昕回头问女队那边睡得怎么样,闻昭益一听这个就来了精神。

“我那张床一翻身就响。刚躺上去的时候我还觉得挺结实,睡到后半夜就不太敢赌了,后来我连翻身都特别慢。”

孙颖莎已经开始笑:“我半夜还听见你那边一直响。”

“那不是我想响,是它自己声音大。”

许昕问她:“最后睡着没有?”

“睡是睡着了,就是早上一睁眼感觉我跟它都挺累。”

车里笑了一阵。

闻昭益揉了揉发肿的眼睛,又说起四个人共用卫生间,箱子一摊开以后屋里连转身都费劲。

樊振东听到这里才转过脸:“你还有那么多东西在我那边,屋里还能没地方?”

“所以现在勉强还能走啊。”闻昭益说着自己先笑,“要是昨天全拿回来,莎莎她们估计得踩着我箱子进卫生间。”

“那先别拿了,放着吧。”

“我本来也没准备今天拿。”

樊振东看她一眼:“听出来了。”

闻昭益冲他笑,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大巴停到东京体育馆外的时候,刚才还靠着椅背说笑的一群人明显都精神了不少。

球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证件重新检查,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比赛区域走。真正进到场馆里面以后,走在前面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慢了一点。

没有观众,成片看台一直铺到高处。蓝色地胶被顶灯照得很亮,比赛球台就在正中央,五环标志落在挡板后面,比电视画面里显得更近。

樊振东背着球包站在挡板外,先抬头看了一眼顶灯,又顺着主台把整个比赛区域扫了一遍。

王楚钦就在旁边,也仰着头:“电视里看着没这么空。”

樊振东活动了两下肩膀,目光重新落回球台:“先上去打两板,等真打起来谁还顾得上空不空。”

说完他已经往里面走了。

国家队外套穿在身上,球包搭在肩后,二十四岁的眉目清朗舒展。刚才在大巴上还靠着椅背笑得眼睛一大一小,这会儿真正看见球台,整个人已经提起了精神,年轻人的锋芒一下从眉眼间透出来。

闻昭益落在后面,进门以后还在仰头看高处的看台和灯架。

王楚钦差点撞上她:“你先往里走,进去一样能看。”

“我知道,我就看看灯在哪儿。”

她嘴上答着,又把几个方向看了一遍。

前面的樊振东已经走出去几步,转身时正好看见她还停在那里。他没有叫她,只站在挡板边把肩上的球包重新提了一下。

闻昭益自己看够了,很快抱着包跑过来。

一小时五十分钟真正开始计时以后,刚才那点新鲜很快被训练压了下去。

主台先留给正式参赛队员适应灯光、地胶和空间,几张边台也一直有人进出。球筐在挡板之间来回搬,教练不断看表调人,鞋底摩擦地胶的声音、落台声、球撞挡板的声音一层叠着一层。

樊振东上台以后状态来得很快。

第一组主要找场馆空间和速度,近台衔接一提起来,他脚下几乎没有多余停顿。反手顶完身体很快重新压回去,下一板正手已经把位置让出来,动作短,回位更快。

闻昭益先给孙颖莎喂了一筐球,下来没多久,王楚钦正拿着拍等她。

“来七分,输了搬筐。”

闻昭益看了一眼旁边装满球的两个大筐:“你确定?”

“打不打?”

“打啊。”

两个人打到五比四,另一边忽然有人喊左手陪练。

闻昭益刚转过头,樊振东已经站在那边,拍柄朝她点了一下。

“昭益,过来一组。”

“马上。”

她答完一转身,趁王楚钦弯腰捡球,手飞快伸过去,把记分牌从五比四直接拨到了七比四。

等王楚钦抬头,她已经跑出去两米。

“闻昭益,你给我回来!刚才不是五比四吗?”

“我赶着过去,剩下的下次再打。”

“那你也不能先给自己加两分吧?”

闻昭益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反正最后也是我赢,你先把球筐搬了。”

“你想得挺美。”

她已经笑着钻进旁边挡板。

站到樊振东对面的时候,脸上的酒窝还没收。

樊振东往外面看了一眼,王楚钦正重新把记分牌拨回去。他也笑了:“你们这局怎么算的?”

“正常算,是他不认。”

“我听着不像。”

闻昭益托起球,抬眼看他:“你到底练不练?时间都在走。”

“你发啊,我又没拦你。”

她这才把第一颗送过去。

球一上台,刚才那些话很快就没了。

闻昭益连续往反手压了几板,等他位置站稳,突然把一颗球顶到中间偏正手。第一板樊振东让位慢了一点,正手被身体挤住,出去的质量马上下来。

下一颗还是这个位置。

他脚下提前开出去半步,正手迎上来的瞬间球速明显提了一截,身体还没完全站稳,脚已经重新往中间收。

闻昭益下一板直接给到反手深区。

樊振东第二启动极快,人重新压回近台,反手迎着球顶出去,球擦着白线落台。

闻昭益接住下一颗球:“这板比刚才顺。”

“再来一个。”

后面几颗明显越来越快。

反手、正手、追身,再重新回到反手。上一板刚结束,他脚下已经重新找到了下一颗的位置,肩背随着发力一下绷紧,又很快放开。

闻昭益最后一颗故意顶到身体。

樊振东硬从中间让出一点位置,正手把球拉出去。落点压住以后,他自己先笑了一下,捡球时又看了一眼刚才那个位置。

“这板舒服。”

闻昭益拿拍轻轻敲了下台边:“那再给你一颗一样的,看你还能不能出来。”

樊振东抬头时眉眼亮得很:“来啊。”

第二颗重新过去,他脚下开得比上一板更快。

打到后面,额前的短发已经被汗打湿,训练服后背也慢慢洇开一片。他脸上却没有多少疲态,反而越打越有精神。

闻昭益重新拿球时,手指托着球习惯性往嘴边送,快碰到嘴唇了才发现对面的人没动。

她抬眼。

樊振东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闻昭益低头看看手里的球,默默把手放下来:“我又忘了。”

樊振东嘴角已经起来:“你这两天少往嘴边放,过一阵自己就改了。”

“我都拿多少年了,哪有那么好改。”

“那就慢慢改呗。”

闻昭益换了一颗新球,嘴里还在嘟囔:“你刚才明明就是在笑我。”

“我笑都不行了?”

“行啊,你笑完赶紧接球。”

球又发了过去。

摄像机一直在正式参赛队员之间移动。

镜头转过来的时候,樊振东刚结束一组,拿毛巾擦了把脸,站在场边听王皓说接发。神情很快收下来,目光落在球台上,跟刚才笑着打球的时候完全是两个状态。

摄像机一转走,王楚钦从旁边过来拿水,顺口问了一句刚才那个球有没有出台。

樊振东转头看他:“你还有空看我?先去跟昭益把你那个七分算清楚。”

不远处的闻昭益正抱着球筐,听见以后立刻回头:“不用算,我已经赢了。”

王楚钦隔着挡板喊她:“你别说话。”

闻昭益一下笑弯了眼。

樊振东站在旁边也没忍住,毛巾还搭在脖子上,笑得眼睛一大一小。

工作人员很快喊下一组,几个人各自散开。

一小时五十分钟最后只剩十分钟的时候,整个馆里的节奏明显又快了一层。有人补接发,有人在场边等最后一次换台,教练看着表不停调整。

樊振东最后一组打完,胸口还在起伏,训练服后背已经湿透了大半。他把球拍在手里转了一下,站在场边又抬头看了一眼主台。

五环就在后面。

王皓过来跟他说了几句,他一边听一边点头,额发湿着,眉眼却亮得厉害。

王楚钦从旁边经过,看他又往球台边走:“还打?不是快结束了吗?”

樊振东看了一眼计时:“还有两分钟。”

王皓在旁边笑:“行,最后一组,打完收。”

他已经重新站到台后。

计时真正归零的时候,工作人员走到挡板外示意结束。

闻昭益手里也正托着一颗球。她低头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放回筐里。

孙颖莎从旁边叫她:“走啦,别看了。”

“来了。”

闻昭益把拍子塞回拍套,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主台。

另一边樊振东也刚把最后一颗球打完。

他退到挡板外,白色毛巾往脖子上一搭,肩背还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刚才一抬手拨了一下额前还湿着的短发,站直以后看向镜头。

闻昭益正抱着一个没来得及送回去的球筐从旁边过来。

他顺手接过去放到脚边:“先放这儿,拍完再拿。”

闻昭益也没跟他客气,站到旁边。

前面的摄影师还在调位置,几个人互相挤了挤。王楚钦从后面伸手搭过来,樊振东侧头躲了一下,笑着把他的手拨开。

下一秒摄影师喊看镜头。

一群人同时抬头。

樊振东脸上的笑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眉目清朗,年轻得几乎发亮。

快门连响了几声。

回到奥运村以后,闻昭益吃饭都没忘记带自己的中国队徽章。

上午没追上的那枚蓝色PIN一直没再碰见,不过食堂附近换徽章的人不少。她端着餐盘转了一圈,回来时证件带上已经又多了一枚颜色很亮的。

孙颖莎低头看了看:“不是你早上那个吧?”

“不是,没再碰见。”闻昭益拨了两下刚换来的徽章,“不过这个也挺好看,我先留着。”

晚上恢复做完,她从理疗室出来的时候还在低头回消息。

走到电梯口,旁边有人叫她:“昭益。”

闻昭益抬头。

樊振东刚从另一边过来,头发还带着洗完澡后的潮气,黑色短袖外面随意套着队服,证件带上也多了几枚白天没有的PIN。

他走到她面前,直接把右手摊开。

掌心里躺着三枚徽章。

闻昭益第一眼就认出了最上面的蓝色,手机都顾不上看了,伸手把它捏起来翻了一下:“这个你还真碰见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碰到了。”

“就是我早上看的那个。”

“我知道啊,不然换它干吗?”

闻昭益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樊振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低头拨了拨自己证件带上的几枚:“另外两个我觉得也还行,就一起换了。你看看要不要,不喜欢我留着也行。”

闻昭益立刻把另外两枚也从他掌心拿走:“都给我了你还想留?”

樊振东一下笑了:“我就问一句。”

她已经低头把三个排在掌心里。蓝色那枚明显最喜欢,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另一枚颜色也不错,剩下那只她看了一会儿,嘴角轻轻撇了一下。

“这个没有蓝的好看。”

“那你不要?”

“谁说不要了?”闻昭益手一收,三枚全握进掌心,“我可以先留着,万一以后越看越顺眼呢。”

“行,你慢慢看。”

电梯正好到了。

樊振东伸手按住门,闻昭益还低头研究徽章,进去以后索性把整条证件带摘下来,开始找位置。

蓝色那枚别在最上面,她来回看了两次,又觉得和旁边那只挤得太近,拆下来重新别。

樊振东站在旁边,也没催她。

闻昭益折腾了一会儿,忽然把证件带举到他面前:“你看,蓝的放这里是不是顺一点?”

樊振东低头看了看:“再往上一点吧,下面不是还有一排吗?”

闻昭益照着挪了挪,又看两眼:“这样好像是好点。”

她刚把蓝色那枚别稳,视线又落到他的证件带上。

樊振东自己还留着两枚她没见过的。

闻昭益往那边凑了一点:“你这个也挺好看的。”

樊振东一听就知道她在看哪一枚,手已经把证件带往自己这边拨了一下:“这个我自己留。”

闻昭益抬起脸:“我就是看看。”

“你早上跟王楚钦也是先看的。”

她一下笑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个?”

“就在今天早上,我又没失忆。”

闻昭益笑得更厉害,最后也没伸手:“行行行,你自己留着,我不要。”

电梯继续往上。

她低下头,把刚拿到的蓝色徽章重新按了一下,确认别稳了,才把证件带挂回脖子上。1

段评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