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入宫围 圣前应答
日子踩着入秋的梧桐叶,晃悠着就滑到了康熙三十六年九月。雍王府里的人都悄悄觉着,大阿哥弘晖像是被菩萨点化了——前儿个还攥着《三字经》磕磕巴巴认“人之初”,这才满打满算一个月,非但《大学》《中庸》能从头到尾背得一字不差,连护卫教的基础长拳,扎起马来半柱香纹丝不动,二十步外拉着最小号的斗弓,箭箭都蹭着靶心三环的边。
这变化来得太陡,府里上下从起先的窃窃私语“莫不是烧糊涂了反倒开窍”,到后来见了弘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大阿哥”,连一向挑理的侧福晋李氏,都不敢再当着弘晖的面使唤他身边的小太监。没人知道,这些旁人要熬三五年才能磨出的底子,全靠脑子里那“学霸养成系统”每天雷打不动的定向投喂:卯时是“经义拆解模块”,把朱熹注疏里绕得人头晕的“格物致知”,编成阿玛胤禛批折子、护卫练骑射的小故事,记起来毫不费力;午后练弓的时候,视野边缘总飘着淡蓝色的提示框,手肘抬高三分、后肩再放松半分,精准到毫厘的指引,省却了无数试错的功夫。
弘晖自己心里门儿清:系统给的是“快进键”,真要见了康熙那种一辈子浸淫权术、一眼能看穿深浅的老皇帝,光靠填鸭式的速成绝对要露馅。故而每天系统任务打卡结束,他总要捧着书再慢悠悠翻三遍,把那些硬塞进来的义理揉碎了,换成自己能说出来的大白话;骑射也总比要求的多练半个时辰,直练得左臂抬起来都发颤、掌心磨出淡红的茧子,才肯回内院。嫡福晋乌喇那拉氏看着心疼,亲自给他熬了参须子蜜水,用热帕子揉他酸得抬不起的胳膊,反复叮嘱“慢些来,咱们不急”,弘晖只笑着点头,暗地里却把日程排得更满——他是雍王府的长子,阿玛此刻还在一众皇子里不显山不露水,九子夺嫡的暗潮已经在京郊的庄子底下攒着劲,他唯有让自己足够亮眼、足够叫康熙另眼相看,才能给额娘、给阿玛多挣一份保命的筹码。
这份紧绷的日子,在九月十二这天被宫里传来的一声传旨打断。
正午的日头把雍王府的朱红大门晒得发烫,传旨的太监是康熙身边的副管领王朝卿,尖着嗓子宣谕的时候,胤禛带着阖府上下跪在地上,耳旁只飘着那句“着雍郡王胤禛,携长子弘晖,即刻赴畅春园澹宁居觐见”。
旨意念罢,王朝卿凑到胤禛身边,压着声音赔笑:“郡王爷,皇上今儿个召集了三阿哥、五阿哥几家的世子,点名要瞧瞧您家大阿哥呢——前儿个您递牌子请安,不是说大阿哥近来进益快么?皇上搁心里记着呢。”
胤禛客客气气塞了个足金的锞子把人打发走,转头看向站在乌喇那拉氏身侧的弘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康熙这哪里是祖孙叙旧,摆明了是圣前考较——七岁的孩子,论经义比不过翰林院编修手把手教出来的三阿哥世子弘昚,论骑射比不过常年跟着太子在京营演武的五阿哥世子弘昇,稍有半分差池,别说弘晖这辈子的宗室前程,连他这个当阿玛的,都要落个“教子无方”的话柄,在一众兄弟里平白矮半截。
可他转头撞进弘晖的眼神,却见那孩子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同龄孩子听见“见皇上”的慌,反倒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胤禛心里那股悬到嗓子眼的劲儿莫名落了半分,声音却依旧冷硬:“到了澹宁居,谨记三句话:多看少说话,不懂别装懂,问你什么,先稳三息再答。实在答不上来,就说‘孙儿愚钝,尚未通晓’,不许瞎掰扯,听见没有?”
“儿子记下了。”弘晖躬身应得利落,指尖悄悄蹭了蹭袖口——方才阿玛转身的瞬间,系统已经弹出了金色的任务提示:【终极支线任务:圣前初显名。任务要求:在康熙及诸位宗室子弟面前,展现超出同龄人的格局与见识,获得康熙亲口褒奖。任务奖励:永久·帝王心术入门、中级骑射精通、雍王府嫡长子声望+100。】
乌喇那拉氏攥着弘晖的手,一路把他拽回内室,翻出前几日特意找苏州织造府定制的石青色织银小朝服,领口绣着暗纹的卷草,针脚细得看不见。她亲自给弘晖系玉带,指尖抖得厉害,絮絮叨叨地叮嘱:“叩首的时候别太使劲,磕红了额头上不好看;皇上说话的时候别盯着他的脸,就盯着他鞋尖往前三寸的地方;要是有人给你递点心,别伸手接……”
“额娘放心。”弘晖仰着头,看着乌喇那拉氏泛红的眼尾,软着声音安慰,“儿子前几日对着镜子练了十多遍礼仪,断不会出错的。”
一路马车晃到畅春园,刚进澹宁居的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梁九功亲自迎出来,看见弘晖眼睛亮了亮——他是看着这些皇孙长大的,哪家孩子是什么性子门儿清,往常第一次来觐见的小崽子,要么躲在阿玛身后探头探脑,要么一见了生人就攥着阿玛的衣角发抖,偏这弘晖,站在胤禛身侧半步的位置,垂着手规规矩矩,连眼神都没乱飘一下。
“郡王爷,快请进,皇上正等着呢。”梁九功侧身引着路,压低声音补了句,“里头三阿哥家的弘昚、五阿哥家的弘昇都在,正跟皇上背《论语》呢。”
跨进正殿门槛的瞬间,弘晖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明黄色的龙椅上,康熙穿着常服,正捏着块蜜饯听底下的孩子说话,旁边站着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两个半大的孩子站在殿中央,一个穿着月白小袍,一个穿着酱色短打,正是弘昚和弘昇。听见动静,几人的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弘晖跟着胤禛跪在金砖地上,三跪九叩的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膝盖落地的力度、叩首的角度、起身的速度,全是系统前几日“宫廷礼仪模拟”模块里反复校准的数值,既不敷衍,也不至于磕得额头发红。
“孙儿弘晖,给皇玛法请安,愿皇玛法龙体安康,万事顺遂。”
声音不高不低,刚巧能让满殿的人听得清楚,却没有半分刻意拔高的张扬。
康熙捏着蜜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弘晖脸上。他对这孩子有印象,去年冬天胤禛带他进宫,瘦得跟个小猫崽似的,躲在胤禛身后只露半张脸,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鹿,这才多久?脊背挺得跟棵小白杨似的,连垂在身侧的手都规规矩矩贴在裤缝上。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梁九功连忙搬了两个杌子过来,胤禛照例要推让“君前无礼”,康熙却摆了摆手,“又不是朝会,哪来那么多虚礼。弘晖,你过来,到朕跟前来。”
弘晖依言上前三步,停在离龙杖恰好五步的位置,目光稳稳落在康熙皂色朝靴的鞋尖三寸处——系统特意标注的“恭敬不失体面”的安全落点,既不会冒犯君威,也不会显得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
“胤禛前日递牌子,说你这一个月,把《大学》《中庸》都啃完了?”康熙指尖敲了敲桌案,目光扫过一旁的弘昚,笑着开口,“刚弘昚还跟朕讲‘格物致知’,说要穷究天地万物的道理,弘晖,你跟朕说说,《大学》开篇那句‘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你怎么解?”
这话一出口,殿里瞬间静了。
胤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特意让自家儿子背了宋儒张载的注疏,就是等着在康熙面前露脸,弘晖一个刚启蒙的孩子,能答出什么来?弘昇抱着胳膊看热闹,连胤禛的手都悄悄攥紧了,刚想开口替儿子圆一句“孩子年幼,还请皇上恕罪”,就见弘晖微微躬身,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回皇玛法,孙儿读书浅,不敢扯那些大儒的大道理,只说孙儿亲眼见的小事。”弘晖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没有半分慌乱,“前儿个府里的护卫教孙儿拉弓,说拉弓的诀窍不是臂力多大,是每次都要把弓弦拉到同一个位置,不能这次偏左、下次偏右,次次都稳,才能次次中靶——这就是孙儿眼里的‘止于至善’。至于‘在亲民’,孙儿前几日看着门房的老王头,雨天里没伞,蹲在门槛边上啃冷饽饽,孙儿让小太监给他送了碗热粥,老王头给孙儿塞了颗糖,甜得很。孙儿想着,所谓亲民,不是坐在屋子里说要爱民如子,是身边的人冷了、饿了,你能看得见、帮得上,这就够了。”
满殿的人都愣了。
弘昚张了张嘴,他背了半个月的“新民之说”“存天理灭人欲”,那些咬文嚼字的注疏,竟被弘晖用“拉弓”“送热粥”两句话解得明明白白。康熙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指着弘晖,对着身边的胤祉、胤祺道:“你们听听,弘昚背了一肚子的宋儒言论,偏这孩子,用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把道理讲得透亮。”
他往前探了探身,又问:“那朕再考你个骑射的问题。护卫教你拉弓,说最小的弓也能射靶心,可要是真到了围场里,碰见狍子从跟前跑过去,你手里的弓力道不够,箭刚射出去就偏了,怎么办?”
这问题更刁钻,哪有考七岁孩子围场应变的?
弘昚皱着眉想,这不是摆明了要换劲弓?可没等他开口,弘晖已经答了:“回皇玛法,孙儿等着。狍子跑得快,可跑得急了就会撞树,孙儿不贪着远射,等它跑到离自己十步的地方再拉弓,不用多大劲,也能射得准。孙儿的护卫说过,能拉多大的弓就办多大的事,别瞅着别人的劲弓眼热,先把自己手里的弓用明白才是真的。”
这话落进胤禛耳朵里,他猛地抬头看了眼弘晖,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这哪里是说拉弓?这是在说,别在局势没稳的时候就急着冒头,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比什么都强。
康熙的目光在弘晖身上停了足足有半分钟,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他这辈子见多了嘴上说着“要做圣贤”、背地里勾心斗角的皇子,见多了背一肚子书却半分不懂变通的世子,偏这七岁的小崽子,没有半句空话套话,每一句都踩在最实在的地方,连藏在话里的那点通透劲儿,都像极了年轻时候的胤禛。
“好,好一个‘把自己手里的弓用明白’。”康熙朗声笑起来,对着梁九功招了招手,“把朕前儿个在围场猎的那只雪狐皮拿过来,还有朕那把刻着小老虎的御制小弓,赏给弘晖。”
梁九功连忙应着,把东西捧过来的时候,满殿的人都看傻了——那雪狐皮是康熙今秋围场猎的头一份,整个宫里就赏了太子一张,那把御制小弓,更是往年只赏给嫡长孙的物件。
弘晖规矩地磕头谢恩,起身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刚好在脑海里响起:【支线任务完成:圣前初显名。奖励已发放:永久·帝王心术入门已激活,中级骑射精通已解锁,雍王府嫡长子声望+100。】
他垂着眼,掩住眼底的笑意。
初入宫围的第一关,他稳稳站住了。
站在一旁的胤祉脸色有些发僵,弘昇瞪着眼睛看着弘晖手里的小弓,满脸的不可置信。唯有胤禛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复杂得很——他忽然想起弘晖病好之后,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读书的背影,想起他练弓练得胳膊肿了还咬着牙不肯歇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对着康熙,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康熙还在跟弘晖说话,问他府里吃什么点心,练弓疼不疼,语气里的亲切,连一旁的弘昚都看在眼里。
没人知道,这个刚在圣前露了脸的七岁孩子,脑子里已经在盘算:得了这把御制小弓,往后骑射课可以名正言顺地加量,等下次再入宫,还得想办法让皇玛法再考考他的算术——户部的账册系统里有现成的速算模块,只要再练上半个月,连胤禛都算不明白的杂项开销,他一眼就能捋清楚。
毕竟,这只是第一步。
雍王府的长子,要的从来不是皇帝随口赏的一张狐皮、一把小弓,是将来能站在阿玛身边,替他挡掉那些风刀霜剑的底气。1
大大,这章内容很有意思,我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