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要结束了吗

车开到半山腰信号就回来了。三格。我靠边停了，重新拨110。这次通了。我把情况又说了一遍，地址、人名、罪名，能说的全说了。对面让我别挂，说马上派警车。我问多久到，说二十分钟。我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等。二十分钟过去了。没来。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来。

重新拨过去，对面换了个人，问我什么事。我说刚报过警，西山疗养院，杀人器官买卖。对面查了一下说"已经登记了，会处理的"。我问什么时候来人，说"尽快"。尽快。我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文件、U盘、硬盘、照片，全在那儿。证据够了，但人没来。我发动引擎，继续往山下开。到村口的时候我停了。西山村里静悄悄的，几户人家烟囱冒着烟，狗在路边趴着。我上次来是晚上，这次白天看，村子比想象的小。十几户，散落在山坳里。

我把车停在村口空地上，拿着照片下车。十一张脸，我得找到其中一户的家属。走到第一户贴白纸的人家。门开着，院子里晒着玉米。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看见我，手停了。"大娘，问个事。"她没说话，眼神往我手里的照片上扫了一眼，手里的菜叶子掉了一根。"这上面的人您认不认得？"我把照片递过去。老太太看了一眼，手开始抖。菜叶子撒了一地。"不认得。"她说。声音干得像树皮。"您看看，这上面——""不认得。"她站起来往屋里走，门摔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关上的门。门缝里贴着白纸，风吹着边角翘起来。第二户。也是白纸。敲门，没人应。隔壁院子一个老头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缩回去了。第三户。门开着，一个中年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我把照片给她看。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把孩子往身后藏了一下。"这是谁？"我问。她不说话。"这上面的人——""你谁啊？"她打断我，声音尖的。"我在山上疗养院发现了这些，里面有人在做""你走。"她说。抱着孩子往后退，退到屋里，门关了。三户。三户全这样。

我站在村子里，风从山口灌下来，吹得路边树枝响。照片攥在手里，十一张脸对着我。这些人就住在村里，他们的家人就住在这些房子里，但没人敢说。不是不知道。是不敢。回到车里，把照片收好。发动引擎，往镇上开。镇上有派出所，比县里近。我直接开过去，把车停在门口。进去。一个年轻警察坐在前台，抬头看我。"我报警了，刚才山上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让我坐。倒了杯水。我说了情况，把文件从衣服里掏出来摊在桌上。他翻了几页，脸色变了。"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西山疗养院里面。三楼院长房间，二楼宿舍，一楼监控室。""你怎么进去的？""翻墙进去的。"他放下文件，看着我。那种眼神我熟他在判断我是不是疯子。"你说的那个疗养院，三年前就封了。""里面有人。""什么人？"

"院长，护工，至少五六个。地下室有手术室，有被困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我听不清。放下之后看着我："你等一下。"等了大概二十分钟。进来一个年纪大的，穿警服，四十多，脸上全是褶子。他坐下来，把文件翻了一遍，翻得很慢。翻完他看着我："这些东西你什么时候拿的？""昨天。今天早上。""你一个人进去的？""对。""有没有碰到里面的人？""碰到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小伙子，西山疗养院三年前因为消防不合格被封了，这是事实。但你说里面有人在做器官买卖，你知道这个罪名多重吗？""我知道。""你有证据。但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文件，"照片可以P，名单可以打，收据可以写。不是我怀疑你，是流程上得核实。""那你去核实。"

他看了我一会儿。"行。明天我们去一趟。"明天。我坐在椅子上没动。明天。每次都是明天。"能不能今天去？""今天不行。要走流程，要报批。""里面有人被困着。""你说的是地下室？""对。"他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又说了几句。放下："我让片区的人先上去看看。但你要跟我们一起去。""行。"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两个警察，加上我，开车上山。路窄，警车开到半山腰就过不去了，剩下一段得走。我们下车走上去。到疗养院门口，铁栅栏锁着。一个警察翻进去开门，我们进去。院子里草比昨天更高了，风一吹全倒向一边。进大厅。空荡荡的。应急灯不闪了，全灭了。"你带路。"年纪大的警察说。

我带着他们上二楼。走廊。灯灭着，黑的。我摸出手机打手电。走到三楼院长房间——门开着，空的。书桌还在，床还在，但抽屉全拉开了，里面空的。文件没了。我蹲下来看抽屉。昨天我翻完之后抽屉是关着的。现在全开着，空的。"东西呢？"警察问。"昨天在这里面。一摞文件，收据，配型表。"

警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下二楼。小紫的宿舍。门开着，两张床还在，桌子还在。墙上值班表没了。昨天还贴着的，今天没了。一楼监控室。硬盘录像机还在，但硬盘槽空了。电源线被拔了。锅炉房，通风口铁皮罩子还在地上，铁盒子没了。我站在锅炉房里，手垂在身侧。手凉的。他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