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问题落定的瞬间，空气彻底凝滞。

窗外的暖风明明和煦，吹进客厅却带着刺骨的凉，死死裹住陈奕恒单薄的身子。

他紧紧盯着张桂源的眼睛，不肯放过半分闪躲，指尖悄悄攥紧衣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带着紧张、委屈、还有一点点不敢置信的颤抖。

一秒、两秒。

张桂源沉默了。

他往日里盛满温柔宠溺的眼眸，在这一刻褪去了所有浅层的柔和。

没有慌乱，没有辩解，没有佯装无辜。

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骤然长大、瞬间清醒过来的少年。

良久，他低低笑了一声，音色依旧好听，却褪去了所有暖意，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与偏执。

“听见了？”

不躲、不瞒、不认谎。

简简单单三个字，直接打碎了陈奕恒最后一丝自我安慰的幻想。

陈奕恒心口猛地一沉，酸涩瞬间泛滥整片胸腔，眼眶唰地就红了。

“是真的……？”他声音轻轻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那场宴会，我睡着的时候，你们、我爸妈……把我许给你了？”

张桂源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喉结微滚。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影彻底笼罩住陈奕恒，压迫感无声漫开，却依旧克制着不敢吓到他。

“是。”

坦荡承认，字字清晰。

陈奕恒浑身一僵，鼻尖瞬间发酸。

所有的信任、依赖、从小到大毫无保留的亲近，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又可笑的骗局。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抬眼看他，眼尾红得湿漉漉的，委屈压不住地翻涌，“张桂源，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我的人生啊……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从小最信任的两个人。

父母，把他当做跳板筹码，轻易许诺余生。

最喜欢、最依赖的张桂源，蓄谋已久，步步为营，把他锁进提前布好的局里。

张桂源看着他快要掉泪的模样，心脏狠狠一缩。

他伸手，想习惯性揉他的头发，却被陈奕恒猛地往后躲开。

那一下躲闪，彻底划开了两人从前毫无隔阂的亲密。

张桂源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温柔彻底褪去，翻涌着深沉的暗色。

“我如果早点告诉你，你会答应我吗？”

他低眸盯着陈奕恒，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奕恒，你那么小，那么怕束缚，爱自由、爱热闹、爱无拘无束。”

“如果我提前问你，你只会害怕、逃避、推开我。”

陈奕恒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所以你就可以瞒着我？可以擅自定我的一辈子？”

“我是为了你。”张桂源看着他，眼神偏执又认真，“也是为了我自己。”

他往前再逼近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强势的气场彻底将少年困住，再也逃不开。

“我喜欢你太久了。”

“从你还不懂情爱、只会黏着我撒娇的时候，我就想要你了。”

“我等不及你慢慢长大，等不及你某天开窍喜欢别人，我只能自己动手，把你定下来。”

陈奕恒怔怔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又冰凉。

“可是我不想……我不想被人安排人生。”

他从来讨厌被掌控，讨厌被规划，讨厌所有人替他做决定。

这场婚约，对别人是天赐良缘，对他，是困住一生的牢笼。

“你会想的。”

张桂源伸手，不顾他躲闪，强硬却极轻地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俯身，额头缓缓靠近他，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念。

“奕恒，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你爸妈不行，朋友不行，所有人都不行。”

“全世界只有我，把你放在心尖上，护你、疼你、纵容你。”

“你现在接受不了，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习惯我，等你依赖我，等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陈奕恒拼命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那也不能是骗我……张桂源，你骗我。”

“是。”

张桂源坦然承认，毫无辩驳。

“我骗你。我算计你。我不择手段。”

“只要最后能留住你，我什么都认。”

他抬手，拇指极轻擦去少年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蛊惑，眼底却是深沉霸道的占有。

“婚约已经定了。”

“你爸妈点头了，两家认了，所有人都默认你是我的人。”

“奕恒，你跑不掉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明明是温暖明媚的白昼，两人之间却窒息得让人喘不上气。

陈奕恒看着眼前又温柔又偏执的人，心口又疼又慌。

他恨这场被安排的命运，却偏偏无法对一直温柔待他的张桂源真正生气。

他想推开他，可心底攒了多年的依赖与喜欢，却根深蒂固。

爱和怨缠在一起，拉扯得他快要崩溃。

他红着眼，哑声质问：

“如果我永远都不喜欢你这场安排呢？”

张桂源眸光沉沉望着他，薄唇微扬，带着笃定又偏执的温柔。

“那我就用一辈子，让你非我不可。”

温柔囚笼，自此彻底上锁。

少年的反抗刚刚开始，而成年人漫长、偏执、势在必得的宠溺禁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