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隔天下午，还是老时间、老位置，苏绾绾再一次推开了波洛咖啡厅的门。

她手里多了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看着不厚，估摸也就装了光盘或是U盘这类小东西。

熟门熟路走到靠窗的老位置，苏绾绾把信封随手放在桌面，接着翻开昨天没看完的书，书签的位置，又往后挪了不少。

吧台后的安室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没有立刻上前。他刻意耽搁了半分钟，摆弄着手边的咖啡杯，调整好状态，才稳步朝着靠窗的座位走过去。

将咖啡轻放在苏绾绾面前时，他顺带放下了杯碟下压的小票。

白纸背面干干净净，只有防水笔写下的两个字：证明。

苏绾绾垂眸扫了眼字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波洛的现磨咖啡豆口感很正，苦味柔和，尾调带着淡淡的回甘酸感。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推了推桌上的牛皮纸信封，动作幅度极小。

“这里面是APTX-4869的半成品药理报告，还有组织第三实验室的样本封存清单。”她压低声音，音量刚好只能让对面的人听清，“清单上写好了样本的全部信息，位置、状态都标注得很清楚，你拿去核验，三天内给我答复。”

安室透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店内还有两位客人，一位在角落看报，一位在门口打电话，全程没有关注这边。他目光落在苏绾绾脸上，语气平静：“你凭什么笃定我会收下？”

苏绾绾漫不经心地翻了页书页，语气坦然：“因为你是公安。这批资料落到FBI手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先掌握线索的人，才能掌握主动权。”

安室透沉默几秒，抬手拿起信封，快速折好塞进围裙内侧口袋。

他动作干脆利落，苏绾绾却看得清楚，他拿取信封时，刻意避开了她刚刚触碰过的边角，全程没有半点肢体接触。

“你昨天说的中立，具体怎么界定？”安室透收好托盘，出声追问。

苏绾绾直接合上书，抬眼看向他。窗外的阳光落在镜片上，晃出一点亮光。她将书本收进包里，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不效忠组织，也不会完全站在你们这边。”她语气平淡，直白道出自己的立场，“我有自己的目的，和组织、和公安的目标都有部分重合。重合的地方，我可以配合合作，除此之外，互不干涉。”

她慢条斯理穿好外套，随意扣上一半扣子，随手摸出零钱放在桌面，硬币落地，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苏小姐。”安室透换了个称呼，目光紧紧锁住她，“你的全名是什么？”

苏绾绾迈步走向门口，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微微一顿。她没有回头，只微微侧头，凑近他耳边，吐出一句极轻的话。

“等你看完报告，再考虑要不要知道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她推门离开。门口的风铃随之轻响，清脆的声音在咖啡厅里散开。

安室透站在原地，静静望着窗外，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街道，拐进昨日的小巷，彻底消失不见。

片刻后，他转身回到吧台，从围裙内袋掏出那个未封口的信封。

拆开后，里面是一张光盘和两页折叠的打印纸。第一页赫然是APTX-4869半成品实验封存报告，第二页是工整的手写样本清单，条目清晰，详细记录着编号、类型、封存条件和活性状态。

安室透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清单最底端。

A-17，特殊生物样本，地下二层冷冻舱第三格。

最后备注，简简单单两个字：存活。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许久，神色沉稳无波，心底却掀起层层波澜。

良久，他将光盘和纸张原样收好，转移到外套内侧的贴身口袋，随即拿出手机给下属发送指令：盯紧东侧通道，持续到明晚九点。若出现一名黑发戴眼镜的女性，无需阻拦，全程记录她的出入时间与随行人员即可。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拿起抹布继续擦拭杯具。

午后的咖啡厅渐渐热闹起来，客人陆续进店，他照常忙碌招待，脸上挂着一贯温和得体的笑容，和平时别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清楚，口袋里的信封边角，一直抵着肋骨，时刻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完整的药理报告、详细的封存清单、还有那句令人心惊的存活备注。

倘若这个尚且存活的特殊样本，真的和宫野明美有关——

安室透擦杯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将擦拭干净的杯子摆回货架，抬眼迎向新进店的客人。

窗外天光正好，人流络绎不绝，距离明晚九点，还有漫长的数个小时。而这场暗藏玄机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