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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度.初遇

古风小说(盖茹(希梦)

一、终南雨

终南山的暮春总飘着粘人的细雨,盖亚把药筐往松枝上一挂,正蹲在石缝里扒柴胡,忽然听见崖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抬眼就撞进一汪深不见底的海。

那人靠在崖壁的老松上,藏青短打被雨打湿了边角,手里的剑鞘刻着满纹的浪,雨珠顺着他的发尾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竟像带着海盐的咸气。

“小哥也来采药?”盖亚先挥了挥手,把刚摘的那株百年灵芝举得高高的,“前面山涧涨水,路滑,这个给你,能驱寒。”

阿古茹走过来接灵芝,指尖擦过少年晒得暖乎乎的手背,像深海的浪碰了碰山尖的云。他没说话,只从腰间解下一枚磨得温润的贝壳玉佩,塞进盖亚的药筐里:“阿古茹。”

末了他抬手指了指松枝上晃悠的药筐,声音轻得像雨:“下次,别把筐挂这么高。”

等盖亚攥着灵芝追出去,崖边只剩一串沾着细沙的脚印,风一吹就散了。

他后来才在山志里看见,终南山的岩层里,从来不会有海里才有的珍珠砂。

二、太学伞

太学的放榜日赶了急雨,梦比优斯抱着刚抄好的星经竹简,正踮着脚要往雨里冲,头顶忽然罩下一片松木香的阴影。

举伞的人穿一身翰林院的青袍,袖口沾着未干的墨痕,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的星纹簪。见他睁着圆眼睛愣着,便把伞柄往他手里一塞,声音温得像春夜的风:“我住偏院,几步就到。你怀里的竹简,淋不得雨。”

梦比优斯攥着伞柄的指尖都在抖,刚要道谢,就看见对方腰间的银坠——那是司天监正的专属信物,整个大雍朝,只有一个人戴。

“希卡利。”他笑了笑,指尖轻轻帮少年把歪到耳后的发带理正,“下次跑慢些,廊下的砖滑。”

等梦比优斯抱着伞追去偏院,才被看门的小吏告知:司天监的偏院,根本不在太学的这个方向。

而那日的雨里,希卡利本是要去接一位告老的太傅,却在廊下站了足足一柱香,把手里的伞,给了个素未谋面的少年。

三、渡头灯

半年后终南山的采药队下山,在渡口撞见了撑灯的人。

阿古茹站在乌篷船的船头,灯影晃在他脸上,看见盖亚的瞬间,手里的灯盏晃了晃。盖亚背着满筐的草药,蹦蹦跳跳地跳上船,把怀里揣了一路的、晒得干干的橘子软糖,往他手里塞:“我就知道你会在这!”

阿古茹没接糖,只伸手帮他把筐子稳稳放在船板上,指尖拂过他沾了草屑的发顶:“我等了三个月。”

船划过江心的时候,盖亚才发现,船板的缝隙里,全是细碎的珍珠砂——和他当初在崖边捡到的,一模一样。

四、星夜宴

太学的中秋夜宴,梦比优斯偷溜去观星台,刚爬上台阶,就看见希卡利坐在石台上,手里拿着个刚拼好的星星小夜灯。

看见他来,希卡利把灯递过去,暖黄的光刚好裹住少年的脸。“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最亮的那颗星。”

梦比优斯抱着灯,忽然凑过去,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去年雨里,那柄伞的温度。

希卡利的耳尖瞬间红了,抬头看向星空,刚好看见一颗流星划过。

他在心里悄悄许愿:

山海来的人,要守着山尖的云,一辈子都别回深海去。

而星河里的人,要攥着手里的灯,一辈子都别再弄丢了。

 

所有跨了山海与星河的初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是有人在崖边等了半载,是有人在廊下站了一炷香,是早就在千万年前,就注定要碰在一起的,两团软乎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