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日光炽烈,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软,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模糊了远处楼宇的轮廓。
诱饵押运车按着公开路线匀速前行,车身印着标准物证押运标识,车顶警灯安静熄灭,只凭着低调厚重的外观,混进往来车流。沈亦辰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手里攥着通讯耳麦,防弹衣牢牢贴紧胸膛,手臂旧伤被防护装备勒得隐隐发疼,他却浑然不觉,视线一刻不停地扫过道路两侧——天桥、公交站台、路边绿化带、临街楼房窗口,每一处都潜在危险。
耳麦里传来陆砚辞压低的声音:“各点位就位,外围包围圈已经收拢。诱饵正常行驶,不要加速,不要刻意回避;真正的转运车已经从后门驶出,走乡道绕行,目前状态安全。”
“收到。”沈亦辰低声应答。
车内另外两名队员神色紧绷,手放在腰间装备带上,目光紧盯后视镜。车厢里放着那只外观足以以假乱真的空证物箱,封条完整、编号齐全,从外面看几乎和真品没有任何区别。
“对方什么时候动手?”一名外勤低声问。
“不知道。”沈亦辰摇头,“雇佣小队不会在开阔市区动手,风险太高。前面有一段高架匝道,两侧没有民房,桥下是荒草地,视野封闭,是最有可能的伏击点。”
话音刚落,后视镜里出现一辆深色商务车,紧随他们车后,缓缓拉近距离。它跟了三个路口,不超车、不远离,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通勤车辆,可那种谨慎的、钉死目标的跟车姿态,绝不是偶然。
“后方有尾巴,深色商务,车牌遮挡。”沈亦辰立刻通报。
“看见了。”陆砚辞声音沉了几分,“右侧车道还有一辆白色SUV,同步并行,应该是协同盯梢。稳住车速,别露破绽,让他们确认目标就是这辆。”
押运车继续向前,驶入高架引桥。
就在车身完全开上匝道、前后车流忽然稀疏的瞬间——
前方一辆满载建材的平板货车毫无征兆地减速,硬生生横切半个车道,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长鸣,直接堵住前路。后方商务车猛地加速,狠狠顶向押运车车尾!
“砰!”
巨大撞击力从车尾传来,车身剧烈晃动,沈亦辰后背狠狠撞在座椅靠背,脑袋一阵发昏。司机咬牙猛打方向盘,勉强稳住方向,却被前后两辆车死死夹住,进退无路。
“动手了!”耳麦里陆砚辞一声低喝,“所有埋伏点,启动!”
四五个戴着面罩、全身黑衣的男人从平板货车后厢跳下,手里握着破拆工具,快步冲向押运车车门。他们目标明确,没有伤人的多余动作——直奔车厢,要抢那只“证物箱”。
“锁死车门!”沈亦辰大喊一声。
可对方早有准备,一根液压剪直接卡进车门锁扣,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刺得人耳膜发疼。咔嚓一声,门锁崩开,车门被猛地拽开,一名黑衣人伸手就朝里面抓来。
旁边外勤抬手格挡,手腕被对方手肘狠狠砸中,痛呼一声后退。沈亦辰侧身上前,抓住那人胳膊顺势一拧,借着对方冲过来的力道将他掼在车门框上,旧伤猛地撕裂,一阵剧痛顺着手臂窜上肩头,他牙关紧咬,没有松手。
又一人从另一侧车门闯入,铁棍直逼他胸口。沈亦辰不得不松手后撤,弯腰躲过这一击,铁棍重重砸在车厢地板,溅起一片金属碎屑。
“拿箱子走!别恋战!”领头人沉声嘶吼。
一人伸手抱住那只空证物箱,转身就要撤退。
就在这时,远处警笛声骤然爆发,四面八方,埋伏多时的执法车辆冲破隐蔽点,红蓝警灯如潮水般涌来,把整个匝道牢牢封死。黑衣人们脸色骤变,才意识到自己撞上的是圈套。
“是陷阱!撤!”领头者嘶吼。
他们不再管箱子,转身就要退回车上突围。可前后通路早已被陆砚辞调来的车辆封堵,退路全断。枪战一触即发,陆砚辞当先冲上前,喝令对方放下武器,几名队员迅速包抄。
混乱之中,领头黑衣人眼见无路可逃,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型燃烧弹,拔开保险,朝着那只空证物箱掷去!
沈亦辰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将箱子扒开。火焰轰然炸开,灼烧热浪擦着他小臂掠过,衣袖瞬间燎出一道焦痕。
“亦辰!”陆砚辞失声大喊。
燃烧弹落地,烧起一小堆明火,很快被灭火器扑灭。箱子虽然躲过明火,外壳却烫得惊人。沈亦辰撑着地板起身,小臂火辣辣地疼,旧伤又添新伤,却顾不上检查伤势,目光死死盯住正要翻墙跳向桥下陡坡的领头人。
那人身手极快,眼看就要翻过去逃走,陆砚辞甩出约束网,精准罩住他脚踝,那人重心一歪,重重摔在路面,当场被冲上来的队员按住、上铐。其余几人无路可逃,相继投降被捕。
现场迅速封锁,取证拍照、收缴武器、清点俘虏一气呵成。
陆砚辞快步冲到沈亦辰身边,一把掀开他衣袖——旧伤口崩裂渗血,又多了一道浅度灼伤,红得吓人。他眉头拧成死结,立刻拿出急救包:“不要命了?那是空箱子!”
“我一瞬间忘了。”沈亦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指尖微微发抖,“看见燃烧弹扔过来,下意识就想护住……还好是空的。”
“万幸。”陆砚辞手上动作飞快,消毒、包扎,语气依旧紧绷,“但是别高兴太早,这批只是雇佣兵,拿钱办事,未必知道顶层是谁。真正要挖的,是他们的联络渠道、上线暗号、付款账户。”
审讯随即在现场临时讯问点展开。
几名下层打手心理防线最先崩溃,交代了暗网接单经过、临时集结点、支付账户,可对雇主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全程都是匿名通讯,只收到指令和加密转账,唯一线索是一个加密聊天账号,以及一句接头暗语。
唯独领头人牙关紧咬,一言不发,无论如何出示证据、讲明利害,都不肯开口。
“这个人是硬骨头,受过反审讯训练。”陆砚辞盯着单向玻璃后的男人,“必须带回中心,慢慢磨。”
就在这时,耳麦传来平安消息——真正的转运车已经安然抵达实验室,底片与账本全部安全移交,没有暴露。沈亦辰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些许。
可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
一名外勤匆匆跑来,递上一台缴获的加密手机,刚刚破解了表层密码:“陆队,沈先生,你们看。手机后台,还有一条定时发送消息,设置在十五分钟之前,一旦手机超过预定时间没有传回‘任务完成’信号,就会自动发送一条短信给一个境外匿名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饵已识破。”
陆砚辞脸色一变:“也就是说——我们设伏这件事,已经自动报上去了。幕后那边,现在全都知道我们将计就计了。”
沈亦辰心头一沉。
他们以为自己布了网,没想到对方早就在雇佣小队身上埋了后手。就算小队全军覆没,消息照样能传出去。
“还有一件事。”外勤继续滑动手机记录,“里面存着一条提前缓存的指令:如果截击失败,立刻启动B计划——目标,苏砚。”
苏砚!
傅临章昨晚才提到的名字,手握另一半密钥、沈淮当年最信任的旧友。
“他们早就知道苏砚存在?”沈亦辰猛地抬眼,心脏狂跳。
“看样子是。”陆砚辞指尖按压眉心,“他们或许不知道苏砚确切在哪,但是已经派出人手,全力搜捕。一旦苏砚被他们先找到,另一半密钥落入敌手,就算我们有底片、有账本,服务器备份日志这条后路,也会被他们掐断。”
“我们必须抢先找到苏砚。”沈亦辰立刻说。
“可我们没有线索。”陆砚辞摇头,“傅临章只说了名字,没有地址、没有近照、没有现用身份,这个人销声匿迹十几年,像人间蒸发一样。”
沈亦辰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口袋——他手机里存着之前从沈家旧宅搜出的一批老照片扫描件,还没来得及全部细看。他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往下翻,直到停在一张泛黄的合影上。
照片里年轻的沈淮站在中间,身旁站着两个男人,背后是早年的办公楼大门。照片背面,有沈淮手写的三个名字。其中一个,正是苏砚。
“我有他年轻时的照片。”沈亦辰指尖点住画面上那个戴细框眼镜、神情温和的男人,“但这是二十年前的样子,样貌变化会很大。而且光凭一张老照片,全城比对,耗时太久。”
“傅临章或许知道更多。”陆砚辞立刻转身,“走,回审讯中心。傅临章手里一定藏着苏砚的藏身线索——这是他手里仅剩的筹码之一。”
车子匆匆驶离高架现场。阳光依旧明亮,可车厢里气氛沉得像深夜。
他们赢了眼前这一战,保住了底片,抓获了雇佣小队;但幕后已经收到警报,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正在悄然翻转。一场争夺苏砚、争夺另一半密钥的赛跑,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