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深山,千仞绝壁拔地而起,直插苍茫云霄。
幽深锁星渊盘踞群山腹地,谷底终年云雾翻涌、终年不见天日,虚空之中隐隐飘荡着星辰轮转般的低频嗡鸣,古老、神秘,又藏着彻骨寒意。
林砚、张楚岚、冯宝宝三人沿着悬空绝壁栈道,稳步缓缓下行。林砚怀中的镇坛印微微发烫,细碎的黑白流光隔着衣料隐隐浮动,似在预警渊底潜藏的未知气息。
四周死寂无声,草木沉寂、鸟兽匿迹,连最细微的虫鸣都尽数断绝,整片山谷静得压抑诡秘。
张楚岚低头望向脚下深不见底的云雾深渊,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忍不住低声感慨。
“这地方也太静了,静得吓人。”
“初代所言的旧盟守渊者,当真藏在这渊底禁地之中?”
冯宝宝五指轻按刀柄,澄澈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斑驳峭壁,目光锐利如锋,瞬间识破暗藏杀机。
“石壁后面,有人藏着。”
话音未落,林砚怀中的镇坛印骤然震颤加剧。
他周身黑白双道悄然流转、贴身护体,眸光沉静扫过四周崖壁、云雾与悬空栈道,低声警示身旁二人。
“不止一人。”
“石壁夹缝、浓雾深处、栈道之下,至少潜伏了七道隐晦炁息,全部暗藏敌意。”
张楚岚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缩,满脸错愕。
“七个?!”
“初代明明说,锁星渊仅有一位旧盟守渊者镇守!怎么会冒出这么多人?”
林砚神色未变,语气冷静沉稳。
“人数繁多,未必是敌,亦未必是友。此地千年封禁,藏着太多变数,小心应对即可。”
嗡——!
陡然之间,两侧坚硬岩壁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脱落!
七道灰衣人影自石壁缝隙之中骤然掠出,身法轻盈诡秘、悄无声息。众人尽数蒙面藏容,掌心各托一枚莹白星形符印,星光纹路流转微光,气息统一而冰冷。
瞬息之间,七人呈合围之势,将三人死死困在悬空栈道正中,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为首的灰衣人嗓音沙哑干涩,毫无半分情绪波动,冰冷的声音响彻渊谷。
“来者止步。锁星渊为上古禁地,擅闯者,镇杀勿论。”
张楚岚无奈苦笑,摊手轻叹。
“真是片刻不得闲。刚从古坛打完灭世大战,了结千年旧序恩怨,转头又遇上守关之人。”
“咱们这一路走来,简直是步步被拦、处处遇阻。”
林砚立身合围中心,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抬眼直视为首的蒙面守渊卫,声线平稳有力。
“我携初代重铸镇坛印而来,求见锁星渊守渊者,商议天外屏障裂痕、世间安危大事,并非擅闯滋事。”
听闻镇坛印三字,为首之人掌心的星形符印微微震颤,星光纹路一闪而亮。
他目光沉沉落下,死死锁定林砚怀中透出的黑白流光,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审视与迟疑。
“镇坛印的气息不假,确为初代正统至宝。”
“可印是初代之印,人是世间之人。千年岁月更迭,借印作乱、伪承道统者数不胜数,真伪难辨。”
张楚岚顿时急了,上前半步辩驳。
“真伪还需要验证?归序至尊已被彻底覆灭,古坛千年旧序尽数崩塌,这都是我们亲手做到的!怎么可能有假!”
蒙面守渊卫神色冰冷,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强硬依旧。
“空口无凭,一切以实力与道统为证。”
下一瞬,七枚星形符印同时骤然亮起!
万千细碎如星的莹白炁丝自符印中喷涌而出,纵横交错、漫天交织,瞬间凝成一张覆盖整片栈道的巨型星罗天网,星光凛冽、威压沉沉,当头轰然罩落!
“我来!”
冯宝宝短刀骤然出鞘,雪白刀光破空闪烁,身形一闪,直面漫天星网劈斩而去。
可凌厉刀锋撞上星光炁丝的瞬间,却被层层柔力层层卸去锋芒,细密星丝死死缠绕刀身,禁锢刃势,令短刀寸进不得。
张楚岚即刻催动炁体源流,周身金色光华轰然炸开,硬抗两侧席卷而来的星力丝线,神色诧异。
“这东西邪门得很!专门卸力制衡!”
“我的金光术法撞上去,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根本无法破局!”
林砚凝望漫天星罗网,眸光瞬间洞悉本质,低声道出隐秘。
“这是天外星光之力织就的术法。”
“难怪能制衡世间所有异人术法,寻常武道、炁功,尽数被其克制。”
他并未选择蛮力硬破,反而抬手催动精纯虚炁。
柔和温润的纯白虚炁缓缓舒展蔓延,轻轻包裹住躁动凌厉的星光炁丝。极致冲突的两股力量相遇,并未爆发厮杀,反倒躁动的星力被温柔抚平、渐渐松弛、安稳归静。
这一幕,让为首蒙面守渊卫瞳孔骤然紧缩,满脸难以置信。
“你……你竟能以人间道力,抚平天外星力?!”
林砚声线平静,一语点破千年守渊的误区。
“星力源自天外,却并非全然是敌。你们千年镇守渊底,抵御域外入侵,却不知这漫天星力,本是天地屏障的一部分。”
为首守渊卫身躯巨震,这句话一语戳中千年守渊的困惑与桎梏,眼底满是复杂与动容。
他抬手示意,其余六人即刻收力,漫天星罗网瞬间消散,星光炁丝尽数归返符印之中。
“随我来。守渊者,已在渊底等你千年。”
悬空栈道尽头,厚重缭绕的云雾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渊底真正的模样。
一座古朴沧桑的青石石台悬浮于深渊正中,不依山、不靠地,凌空而立。石台上,一名白发老者盘膝静坐,衣衫朴素、尘霜满身,周身炁息古老沉静,沉淀着千年岁月的厚重与疲惫。
老者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目光直直落在林砚身上,无惊、无怒、无戒备,唯有一份尘埃落定的释然,与等候万古的疲惫。
“林砚,你终究还是来了。”
林砚心头微微一震,出声问道。
“您知晓我?”
“初代神魂早在你攻破归墟古坛、覆灭旧序的那日,便传讯锁星渊。”老者缓缓开口,声线苍老沉厚,宛若古钟长鸣,“坐吧。有很多初代刻意隐瞒、从未告知你的秘辛,今日,我尽数说与你听。”
张楚岚凑到林砚身侧,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这老爷子说话的腔调,跟初代一模一样,深沉得让人摸不透。”
“该不会又是一个布局千年、算计万世的老狐狸吧?”
老者淡淡一笑,似是听得一清二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
“布局?我若能布局,便不会被困这锁星渊千年,半步不得离开。”
“正因为被困此地千年,隔绝世事,我才得以看清许多世人看不见的隐秘。这些埋藏万古的真相,也该在今日,公之于世。”
话音落下,老者抬手凝力,掌心浮出一幅流转星光的浩瀚星图。
星图之上,清晰划分出人间天地与天外寰宇两界。而在两界交界之处,一道狰狞、巨大的黑色裂痕横贯虚空,触目惊心。
“你看这里。”老者指尖轻点裂痕,神色愈发凝重。
“初代所言的屏障裂痕,只是冰山一角。”
“早在百年之前,这道隔绝天外的屏障,就已彻底松动破损。”
“已有域外之物,顺着裂痕悄悄渗透人间,潜藏至今。”
林砚瞳孔骤然收缩,心头骤紧。
“百年之前?那这潜藏的天外之物,如今身在何处?”
老者目光沉沉抬起,望向人间山河的方向,字句诛心,暗藏惊天内鬼伏笔。
“不在深山,不在秘境。”
“它就在你身边。在你一路同行、你此生最信任、最以为可靠的人之中。”
轰!
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三人耳畔!
张楚岚浑身瞬间僵硬,心神震颤。冯宝宝握刀的五指骤然收紧,脊背微绷,悄然戒备。
林砚猛地转头,回望身后空荡荡的悬空栈道。
身后无山无风、无人无物,唯有茫茫云雾、沉沉深渊。
可一瞬间,一股阴冷刺骨、被人暗中窥视、层层紧盯的森寒感,瞬间爬满整片脊背,无声无息,浸透骨髓。
渊底迷雾未散,旧盟疑云丛生。
人间内鬼蛰伏身旁,天外棋局步步紧逼,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