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奈奈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叩叩。很轻的三下,间隔均匀,像是敲门的人在刻意控制力道。她翻了个身,被子蒙在头上闷了两秒,然后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小泰站在门外。他换了件深蓝色的棉质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晒痕。头发不像平时那样剃得发青,像是早上没洗头,短短的发茬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白瓷的,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玄米茶。"他说,"泡好了。"
奈奈靠在门框上,刚醒的头发还翘着几缕。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谷物的焦香在舌尖化开。她咽下去之后看着他,他正紧张地等着她的评价。
"可以。比昨晚的好。"
小泰像是松了口气。他的嘴角刚要翘起来,忽然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穿着睡觉的宽大T恤,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左肩一大片皮肤,锁骨上的红痕已经变成了很淡的粉色。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移开了,耳根开始泛红。
奈奈注意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没什么反应地把T恤领口拽正了。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为了泡茶?"
"……为了把茶泡好。"
奈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里走:"等我一下,我换衣服。一会儿下去。"
"嗯。"
小泰站在门外。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衣柜打开的声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他没有往里看,但也没有走开。他就那样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
过了大概三分钟,奈奈出来了。换了件浅灰色的棉麻短袖衬衫和深色宽松短裤,头发用鲨鱼夹盘起来。她拿起那个马克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空杯子递给他。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奈奈的脚步忽然放慢了一点,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没有回头,只是放慢了速度,直到小泰跟上来,走到她旁边。
两人并排走下楼梯。肩膀之间的缝隙大约一拳的距离。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良P坐在餐桌边看手机,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他看见两人一起下来,目光在他们之间扫了一下,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但奈奈注意到他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凛凛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木瓜:"奈奈姐早——小泰哥早——"她看到两人手里同一个马克杯,顿了一下,然后表情立刻变得意味深长:"……你俩用同一个杯子啊?"
小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马克杯,才反应过来。他的脸瞬间涨红:"不是——这是我泡给她喝的——杯子我刚洗过——"
"哦——泡给她喝的——"凛凛拖着长音,木瓜盘子放到了桌上,"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是在录节目?院子里有摄像机呢。"
奈奈在餐桌边坐下,拿起一块木瓜咬了一口,语气很平:"我又没在他房间里喝。走廊里喝的,院子里拍不到。"
"但是同一层楼有别人啊!"凛凛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美美姐住你隔壁!她肯定能听到——"
"听到什么?"
"听到——"
凛凛的话被一阵脚步声打断了。美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用发夹别到耳后,妆容精致。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接过良P递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着奈奈,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听到。就是昨晚去洗手台的时候,碰到某个人在走廊里站着笑。一个人。对着墙。"
小泰刚坐下的屁股像是被烫了一下,差点弹起来。他低头死死盯着桌上那盘木瓜,手指抠着桌面边缘。
良P笑了一声。那种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良P哥你别笑——"小泰的声音闷在胸膛里。
"我没笑。"良P放下咖啡杯,眼角还有笑纹,"我就是觉得,这一季比上一季有意思多了。"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着。纱兰和彩兒陆续下来,落座的时候看到小泰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没有多问。莎拉端着一碗麦片坐在角落,时不时抬眼看一圈桌上的人,像在观察某种有趣的生物实验。
阿丸下来的时候头发已经梳得一丝不苟。他帮美美把椅子拉开了一点——很自然的动作,美美这次没有换位置,在那把椅子上坐下了。阿丸在她旁边坐下来,嘴角微动。
一真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头发用发胶固定过。他在餐桌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
"今天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导演正好拿着扩音器走进客厅:"今天的任务——双人合作闯关。两人一组,完成三项体能和默契配合的挑战。最后一名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凛凛问。
导演笑得很神秘:"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抽签分组。这一次男女分开抽,数字相同的配对。
奈奈抽到的数字是二。她看了一眼男成员那边——小泰举着签,数字二。
她看到他举着那张签纸,手指攥得有些紧,像怕被别人抽走似的。她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良P抽到了纱兰。一真抽到了彩兒。阿丸抽到了莎拉。卢恩抽到了凛凛。
美美是唯一没被抽到的女成员,导演宣布她加入裁判组。
"那今天我是闲人?"美美坐在遮阳伞下,翘着腿。
"你负责计时和扣分。"
"行。扣分我在行。"
第一项挑战是浅滩抬人接力。男成员要把女成员横抱起来,在齐膝深的浅水里跑五十米折返,交给下一组,五组接力完成。
奈奈看了小泰一眼:"你能抱得动?"
小泰低头看了看她。她站在他面前,微胖的身材在浅灰色衬衫下被勾勒得圆润柔和。
"能。"他说。
"你别逞强——"
"能。"
他弯腰,左手揽住她的肩背,右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把她横抱了起来。动作比他想象中更稳——奈奈的体重在他手臂上分布均匀,他不觉得吃力,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
奈奈被他抱起来的时候双手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她的脸离他的脖颈很近,能闻到他早上洗过澡后留下的沐浴露气味——清淡的皂香,跟前几天一样。
"不重。"他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没问你重不重。"奈奈的声音在他耳边,关西腔的尾音懒洋洋地勾着,"我就看你抱不抱得住。"
小泰的手臂收紧了半寸。
哨响了。他迈开腿往浅水里跑。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小腿上,也溅到奈奈的脚踝上。她被水花凉得缩了一下脚趾,然后索性把脚放下来,让脚趾划过水面。
"快点。"她说,"别最后一名。"
小泰抱着她跑过五十米折返点,把她稳稳地交给下一组——一真接过了彩兒。一真抱彩兒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习惯负重的人。彩兒面无表情,但手搭在他肩膀上的时候,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一拍。
卢恩抱凛凛的时候被水里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了半步,凛凛吓得尖叫了一声搂紧了他的脖子。卢恩稳住重心之后笑骂了一句"这什么地形",然后继续跑了。
阿丸抱莎拉的时候,莎拉自己圈住了他的脖子。阿丸被她的动作弄得顿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了姿态,跑得比前面几组都快。
良P抱纱兰是最后一棒。纱兰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绷着,手放在自己胸前,没有碰良P的身体。良P什么也没说,跑得又快又稳,水花溅得老高,但纱兰身上没沾多少水。
纱兰被他放下来的时候,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良P已经转身去跟阿丸击掌了。
第一项挑战蓝队胜——良P那一组把落后的时间追了回来。
第二项挑战是默契拼图。两人一组,一个人戴着眼罩,由另一人语言指挥把散落的拼图块拼成完整的图案。
奈奈戴眼罩,小泰指挥。
"你左手边——大概二十厘米——有一块蓝色的,上面有白色的角。"
奈奈伸手摸过去,指尖碰到拼图块的边缘,拿起来。
"那个角朝上。往右转一点——再转——好了。放下去。"
她按着他的指令把拼图块放在正确的位置。手指碰到拼图板的时候,能感觉到旁边已经摆好的几块边缘。
"下一块——在你右前方,浅黄色的。"
奈奈去摸。她摸到了一块拼图,但摸到的同时手指也碰到了另一个东西——一片温热的、光滑的皮肤。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小泰的手。他蹲在她面前帮她指引方向,手伸得太近了,刚好被她摸到。
她隔着布料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听到他的呼吸顿了一拍。
"……别走神。"她开口。
"我没走神——"
"你呼吸变快了。"
小泰没有回话。她听到他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得稳定:"那块浅黄色的……往左半格。放。"
她把拼图块放下。两人的手指在拼图板上交错又分开,有时候碰到一起,有时候擦着边过去。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手每次碰到她的时候都会稍微慢一些再移开。
拼图完成的时候,导演宣布时间——三分四十七秒。第二快的组合是阿丸和莎拉,三分五十一秒。
蓝队又赢了。
第三项挑战是背对背运送气球。两人背靠背夹着一个气球,从起点走到终点,途中不能用手碰气球,气球不能掉也不能爆。
奈奈背对着小泰站好。两人的后背贴在一起,隔着一层衬衫布料的薄薄阻隔,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背脊的温度和心跳的震动。
气球被放在两人后背之间。他们需要保持同样的速度和步幅往前走。
"我喊左你就迈左脚。"奈奈说。
"好。"
"走。"
他们同时迈出了第一步。步幅一致,气球稳稳地夹在中间。第二步,第三步。两人的后背随着步伐微微摩擦,衣料在背脊上滑动,发出细密的窸窣声。
走到一半的时候,奈奈忽然加快了半步。小泰被她带得往前倾了一下,气球在他后背的位置往外滑了半寸——他本能地往后靠了一下,把气球重新夹紧了。
这一靠让两人的后背贴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她背部肌肉因为发力而微微绷紧的弧度,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在他背上轻轻地移动。
"稳住了。"奈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继续。"
他们走完了全程。气球没掉也没爆。
三人三胜。蓝队以全胜战绩收尾。
美美在遮阳伞下翘着腿,手里拿着计时器,宣布:"蓝队完胜。红队接受惩罚。"
"惩罚是什么?"卢恩问。
导演清了清嗓子:"惩罚是——晚餐的时候,输的队伍要穿着女装给赢的队伍端菜。"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阿丸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抗议:"凭什么?!"
"规则就是规则。"
"我不穿——"
"不穿的话,明天早上的任务你们队要多做一组。"
卢恩和阿丸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良P。良P靠在栏杆上,表情平静:"穿就穿吧。愿赌服输。"
纱兰在旁边补了一句:"良P哥你倒是很坦然。"
"又不是没穿过。"良P笑了一下,"店里的年会扮过女装。"
一真嘴角动了一下,那大概算是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傍晚的惩罚环节成了整个合宿所最热闹的时刻。红队的四个男人——良P、卢恩、阿丸、一真——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各式女装。良P被套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卢恩穿了一件过分紧身的粉色吊带裙,阿丸换上了露肩的白色连衣裙,一真被分配了一套浅蓝色的水手服。
四个人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凛凛笑得趴在了桌上。莎拉在录视频,彩兒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菜,但明显也在忍着笑。
美美端着茶杯,看到阿丸穿着露肩裙端着汤碗走过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茶杯举高了一些遮住半张脸。
阿丸走到她面前,把汤碗放下:"请喝汤。"
美美放下茶杯,拿起汤勺舀了一口。咽下去之后她说:"裙子的尺码可以再大一码。你肩膀撑得有点紧。"
阿丸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处被绷住的布料:"……下次知道了。"
"你还想有下次?"
"——那得看跟谁一组。"
美美没再接话,但把那碗汤喝完了。
奈奈坐在餐桌靠里的位置,看着一真穿着水手服端菜走过来。他的表情紧绷得像是上刑场,但端菜的双手很稳。
她把菜接过来的时候说了句:"挺适合你的。"
一真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但他转身的时候,奈奈看到他耳尖的那一小片红晕。
小泰坐在奈奈旁边,看到这一幕。他没有说话,但伸手把奈奈面前那碟酱油挪到了她更方便够到的位置。
奈奈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自觉。"
小泰低头扒饭,耳根微红。
晚饭在一片热闹中结束。红队的男人们在惩罚结束后迅速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恢复了正常姿态。但那份尴尬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飘着,让整个夜晚的气氛格外轻松。
夜渐渐深了。其他人都陆续回房,客厅只剩下奈奈和小泰。
奈奈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小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杯子——里面是凉了的玄米茶,他从下午一直喝到现在。
"今天你跑得挺快的。"奈奈忽然开口,"第一项的时候。"
小泰一愣:"我跑得快?我是最慢的——"
"我说的是你抱我跑那段。虽然慢,但你抱得很稳。"
小泰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所以——"她放下手机,偏头看他,"你抱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泰被她问得有些措手不及。他张了张嘴,耳根又开始泛红。
"就……别让你掉下去。"
"就这个?"
"还有就是——"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你比我以为的轻。"
奈奈看着他低下去的头顶,发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笨。"她说,"轻不轻的,我又不介意。"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衬衫下摆被带起一截,露出腰腹柔软的弧线。
"走了,上楼了。"
她往楼梯走去。小泰跟在后面。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奈奈停下来,等他也走上那级台阶,然后侧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还是六点的茶。"
她说完就上楼了,脚步声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泰站在楼梯拐角。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被她弹过后脑勺的位置。
嘴角那个弧度又翘起来了。
他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杯子还攥着。杯壁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凉的茶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小片茶叶。
他把杯子放在楼梯边的柜子上,轻声说了一句:"六点。"
然后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走廊尽头那扇窗开着,海风灌进来。月光穿过云层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冲绳的第七夜,比之前任何一夜都安静。
但那种安静里,有东西正在稳稳地扎根,一点一点往深处走。1
蹲蹲下一章的更新,想看后续的相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