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复盘结束后的几日,基地的训练节奏回归了平常。
许沐忱照旧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岗。
黑色帆布包往工位桌角一放,先检查音响、急救物资,核对当日课表,再走到训练室,推开房门,拉开落地窗通风。宽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鸭舌帽稳稳压低,一身宽松黑衣,成了少年们每日最先看见的一道身影。
这天下午,体能课结束之后,老师临时有事先行离开,留了四十分钟自由休整时间。
一群少年大汗淋漓,瘫坐在地板上,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淌,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有人靠着镜面发呆,有人互相揉着酸痛的腿,还有人围在一起小声闲聊。
左航率先坐不住,抓着水瓶,一溜烟跑到许沐忱身边。
“沐忱姐姐。”他晃了晃手里空掉的水杯,“饮水机那边的温水喝完了。”
“我知道。”许沐忱正在本子上记下今天体能训练的整体情况,笔尖一顿,抬眼,“桶装水我刚刚已经叫后勤更换,稍等几分钟就好,先喝凉白开垫一下,不要猛灌冰水。”
“好嘞!”左航点点头,又兴致勃勃地跟她唠起刚刚体能跑圈时谁偷偷放慢脚步,叽叽喳喳,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麻雀。
许沐忱一边听,一边偶尔应声,不会主动深挖话题,却也不会冷着脸打断。
不远处,张极盘腿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脚踝,眉头微微皱起。刚刚折返跑落地时他崴了一下,痛感不算剧烈,便想着忍一忍,不声张。可酸胀感一阵阵往外冒,让他时不时下意识地蹙一下眉。
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了许沐忱眼里。
她合上笔记本,起身走过去,蹲下身,语气平和:“脚踝不舒服?”
张极愣了一下,没想到被她发现,只好老实点头:“刚刚跑的时候崴了一小下,不怎么疼。”
“先不要用力踩地。”许沐忱拉开帆布包,拿出冰袋,外面裹上一层干净纸巾,轻轻递给他,“冷敷五分钟,不要直接贴在皮肤上。今天剩下的时间,不要跑跳。”
张极乖乖接过,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张泽禹见状,也凑过来,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冰敷,还不忘转头朝许沐忱扬声:“姐姐,等水来了我要先接一杯!”
“排队就好。”许沐忱淡淡笑了一声,笑意浅浅藏在帽檐的阴影之下。
另一边,苏新皓没有趁着休息偷懒。
哪怕刚刚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耗尽了大半力气,他依旧扶着镜面,独自抠舞蹈衔接动作,一次,又一次,不肯停下。额前湿漉漉的碎发黏在额头,呼吸急促,胳膊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许沐忱看了许久,等到一段动作结束,才走过去。
“新皓,先停下来休息。”
苏新皓转过身,额角的汗水往下滴:“姐姐,我还想再练几遍这个转体。”
“意志力很好,但肌肉已经疲劳了。”许沐忱指着他微微发颤的手腕,“强行继续,很容易拉伤,得不偿失。休息十分钟,拉伸完毕,再考虑要不要加练。”
她的话语没有强硬的命令,只是客观的提醒。苏新皓斟酌几秒,最终还是听话地走到墙边坐下,认真拉伸四肢。
朱志鑫靠在窗边,安静地喝着水,默默观察着所有人。他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很少主动求助,很多酸痛或是压力,都选择一个人扛。
许沐忱路过他身侧,只是默默放下一瓶温水,没有多问一句话。
朱志鑫抬眼看向她的背影,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瓶身,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稍稍安定。
余宇涵和童禹坤并排坐着,互相帮对方捏着小腿,两个人累得不想大声说话,只是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声乐练习上的困惑。穆祉丞和姚昱辰凑在一块,低头看着地上的节拍器,小声数拍子,巩固节奏。邓佳鑫抱着歌谱,独自坐在角落,轻声哼着旋律,沉浸在自己的练习里。陈天润、赵冠羽、张峻豪,则在复盘刚刚体能训练时跑圈的节奏。
偌大的训练室,热闹,却不喧闹。
许沐忱来回走动,清点护膝、创可贴、喷雾,留意每个人的状态。有人想要加练,她便记下时长,把控时间;有人累得不想动弹,她便不多打扰,只在一旁安静守着。
很快,后勤送来新的桶装水。
少年们排起小小的队伍,有序接水,说说笑笑。
四十分钟的休整时间一晃而过。
老师准时回到训练室,吹响口哨,下午后半段的声乐合练随即开始。
歌声、节拍、老师的指导声,再次填满房间。
时间一点点滑向黄昏。
夕阳穿过落地窗,把橘红色的余晖泼洒在镜面、地板,还有少年单薄的背脊上。一天的课程,终于在落日的暖色里画上句号。
“好了,今天训练到此结束。”
老师宣布解散,少年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纷纷收拾水杯、毛巾、谱夹。疲惫归疲惫,眼底依旧盛满少年人鲜活的光亮。
一群人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许沐忱时,照旧是此起彼伏地道别。
“姐姐再见!”
“明天见呀!”
一声声清亮的呼喊,落在温热的黄昏里。
“路上慢些,晚饭按时吃,不要挑食。”许沐忱一一应声。
少年们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远处,喧闹一点点褪去。
训练室再度空旷下来,只剩下落日的余光。
许沐忱开始收尾工作,关掉音响,收好散落的瑜伽垫,检查地面有没有遗留物品,锁好窗户。做完这一切,她坐回角落的椅子上,打开黑色笔记本,写下今日的工作日志:今日体能课强度偏大,张极轻微崴脚,已及时冷敷处理,全员整体状态尚可,晚间无自主加练安排。
合上本子,她把帆布包挎在肩上,抬手压了压鸭舌帽,关灯,关门。
走廊的灯光次第亮起,冲淡了黄昏的橘色烟火。
走在长长的过道里,耳边已经听不到少年们的说笑声。
许沐忱缓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