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业堂哥。”
“我给你传球。”
萧天佑抱着蹴鞠走进场中,脸上的笑依旧乖巧。
他没有立刻把球送出去,反而先往木架旁挪了几步。
萧承业等得不耐烦。
“磨蹭什么?”
“快传!”
萧天佑低头摆好蹴鞠,目光飞快扫过萧承业右脚前方的雪地。
那里的积雪已经被宗室子弟踩得发亮,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冰。
再往斜前方,便是站在取水口附近的柳楚楚。
萧天佑退后两步,两手将蹴鞠向前一推。
球没有飞起来,只贴着雪地滚了出去,稳稳停在萧承业最顺脚的位置。
“承业堂哥,接球!”
萧承业急着在众人面前露一手,抬腿便踢。
“看我的!”
他原本想把球踢过木架。
可雪地太滑,脚下刚一用力,人便晃了一下。
蹴鞠擦过他的鞋尖,没飞向木架,反倒贴着雪地斜冲出去。
柳楚楚刚露出笑,球已经到了面前。
“砰!”
蹴鞠带着雪,正中她胸口。
柳楚楚被砸得闷哼,接连退了两步。
第二步落下时,她踩中了取水口旁的薄冰。
冰面当场裂开。
柳楚楚两手乱抓,连身边宫女的衣角都没碰到,整个人仰面掉进湖里。
水花裹着碎冰溅起。
“少夫人落水了!”
裴家的丫鬟尖叫着往岸边扑。
几名太监抄起长竹竿跑过来,旁边的宫人也忙着解绳子。
萧承业还保持着踢球的姿势。
他看看湖里的柳楚楚,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
“怎么会踢到她?”
没人回答。
刚才还在起哄的宗室子弟已经退开,生怕这桩麻烦落到自己头上。
柳楚楚在冰水里拼命挣扎。
她身上的狐裘吸了水,越来越重,拖着她往下沉。
太监趴在冰面上,将竹竿递过去。
“抓住!”
柳楚楚抱住竹竿,这才被人一点点拖向岸边。
就在她半个身子离开水面时,一封红蜡封口的密札从她衣襟里滑了出来。
密札落进湖中,浮在碎冰之间。
柳楚楚看见了。
她原本已经冻得说不出话,这会儿竟松开竹竿,扑回去抢信。
“少夫人!”
丫鬟吓得大叫。
柳楚楚呛了一口冰水,仍拼命往前伸手,想把密札按进水里。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顿时变了。
人都快沉了,不先抓竹竿,反而急着毁掉一封信。
这信里装的是什么?
盛棠宝眼前的系统页面已经跳了出来。
【嚯,造反计划书亲自浮出水面了。】
【正月初五调动京郊人马,三处接应点,三条入城路线。】
【连城门换防的时辰都写好了。辰王生怕皇城司看不懂,还给人家列得挺清楚。】
萧天佑听得明白,立刻指着湖面大喊。
“快看!”
“柳楚楚藏的红信要漂走啦!”
这一嗓子传出老远。
湖边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柳楚楚伸出去的手僵住,脸上已经没了颜色。
破风声从回廊下传来。
一根带倒钩的细索掠过冰面,卷住密札,直接把信扯出了水。
展风接住密札,马上取出牛皮油纸,将湿信封好。
数名玄衣卫同时从假山后走出。
他们分守两侧,湖边几条路全被堵住。
提着水桶的宫人赶紧让开。
辰王站在回廊另一头,脸上的笑已经没了。
昭华长公主站在他身侧,手刚伸进袖中,又硬生生停住。
辰王快步走下台阶。
“皇城司好大的架势。”
“不过是一封长公主府送出的家信,也值得你们封锁御花园?”
他走到展风面前,直接伸手。
“拿来。”
展风没动。
“寻常家信,会用军中才有的防水封蜡?”
萧凛霄从回廊下走来。
积雪被靴子踩出一串浅坑,他没有理会辰王伸出的手,只看向油纸包里的信。
“封边还压着半枚辰王府外围管事的印记。”
萧凛霄问:“自家的印,王爷不认得?”
辰王的手停在半空。
旁边几名官员悄悄退开,谁也不想在此时与他站得太近。
昭华长公主盯住刚被拖上岸的柳楚楚,恨不得她重新掉回湖里。
柳楚楚被裹进干毯,冻得不停发抖。
“我不知道!”
“这信不是我的,是我落水以后在湖里碰见的!”
展风走上前,用刀鞘挑开她狐裘外侧的袋口。
一块硬木牌掉进雪中。
展风捡起来,当众翻过牌面。
“公主府侧门通行牌。”
木牌背后的临时签条上,清楚写着今日出宫的时辰。
展风把木牌放到油纸包旁边。
“水里不仅长密札,还长公主府的通行牌?”
扶着柳楚楚的丫鬟马上松手。
柳楚楚险些坐回雪地,只能自己抓紧毯子。
辰王转头,朝萧承业递了个眼色。
事到如今,只能先把所有问题推回这场蹴鞠意外。
他快步走过去,一巴掌打在萧承业后脑。
“孽障!”
“连个球都踢不好,还不快向裴少夫人赔罪!”
萧承业捂住脑袋,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小身影已经跪进雪里。
萧天佑张嘴便哭。
“都是天佑的错啊!”
他哭得响亮,隔着半个御花园都能听见。
另一条小路上,裴景修带着随从匆匆赶来。
他先看见被裹在毯子里的柳楚楚,随后又看见辰王给萧承业递眼色。
萧天佑跪在雪中,哭声越来越大。
裴景修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