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回来的时候,城市夜晚的风撞在脸上,有点凉。
街上路灯昏黄,行人寥寥。任务结束,其他人各回各家,很快散开。文茜一个人往老小区走,耳朵里把那些人的动静全部隔掉。
仙境那一趟,表面看什么都没发生。危机解除,大家平安回来,一切照旧。
只有她心里清楚,自己捞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搞懂了夹缝那块地方的规则底线,也把那道镜印悄无声息种进了孔雀本源里。
没有打斗,没有喧哗,就这么落子。
最舒服的算计,本来就不该搞得轰轰烈烈。
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几盏,脚步踩过去,灯光断断续续亮起来,又迅速暗下去。楼梯间墙皮掉得一块一块,到处都是老旧楼房的味道。
掏出钥匙拧开门,家里照旧空荡荡。
客厅灯没开,黑漆漆一片。餐桌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留饭,没有字条。冰箱打开,里面只有几瓶饮料。
早就习惯了。
小时候还会抱有期待。放学回家,盼着家里有点烟火气,盼父母能问一句今天过得怎么样。会委屈,会难过,甚至想着是不是自己乖一点,听话一点,就能换来一点点关心。
前世吃够了这种妄想的苦。
他们不是忙,只是不在乎。把她当成累赘,互相推来推去。感情这东西强求不来,求来的也是施舍。
她有自己的底线,普通路人她不会去为难。但这一对父母,算不上无辜。十几年的忽视和冷漠,这笔账,她记在本子里。只是现在还不到动的时候。
没必要现在撕破脸,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关上自己房门,反锁。
房间很小,书桌,床,一面挂墙的镜子。
窗外透进来一点点路灯光,屋内大半浸在阴影里。
文茜走到镜子跟前,望着里面的自己。
一张十四岁少女的脸,看着普普通通。外人眼里,别扭、敏感、有点孤僻。
只有她自己知道,壳子里面装的是死过一次的人。
她抬起手,指尖浮起一丝淡淡的银白镜光。
微光轻轻跳动,很稳。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不是曼多拉那种靠掠夺、靠借来的镜力。
指尖轻轻摩挲,脑子里复盘今天仙境发生的每一处细节。
曼多拉放出的断章取义的画面,那些悬浮的镜面碎片,夹缝空间乱流,还有埋下印记那一瞬间的触感。
没有哪里出错。全程伪装到位,没有任何人起实质疑心。
【曼多拉还以为把我拿捏住了。】
【那帮人还以为危机过去了,事情翻篇。】
【挺好,就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文茜心底冷笑了一下。
她不想做什么大闹四方的疯子。
到处搞破坏,迁怒不相干的人,那是蠢。动静闹太大,世界意志直接就会盯上你。
她的恶,全部对准欠她的人。
不动旁人,只讨该讨的债。
现在阶段最重要的就是藏。
收敛锋芒,不闹事,不冒头。学校照常上课,该配合任务就走个过场,维持住那个“有点拧巴,但不算彻底坏透”的人设。
让所有人慢慢放松警惕。
人一旦觉得你没有威胁,就会放下防备,漏洞自然就多了。
心念一动,镜面泛起一圈涟漪。
一道和她一模一样的身影从镜中跨出来。
镜像分身站在屋子当中,神态、身形,几乎看不出破绽。气息压得很低,普通仙子不仔细深挖,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以后很多场面,可以交给分身去应付。
上课,在众人面前露面,应付叶罗丽那边临时传唤。
本体就躲进镜空间,安安静静修炼,捋思路,推演后续怎么做事。不用把自己时时刻刻暴露在别人视线底下。
“明天照常。少说话,别惹事,维持原样。”文茜低声交代。
分身微微点头,安静站到墙角阴影里。
搞定分身,她坐到床沿,闭上眼睛。
精神感知放出去,隔着遥远距离,那道埋在孔雀体内的溯源印,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搭在对方本源上。
微弱,蛰伏,不产生任何痛感,不会被轻易察觉。
现在绝对不能抽力量。
现在动手,痕迹太重,一下子就会被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要养。
孔雀每一回动用镜之力,每一次施展魔法,本源流转,都会不断滋养这枚印记。印记会一点点往本源内核钻得更深。
等到孔雀把自己本源养得充盈饱满,正是实力最强的时候。
那个时候,再动手。
直接顺着印记,把积攒多年的镜本源一股脑拽过来。
她拼命修炼得来的一切,到头来全部给别人做嫁衣。
想起来,就觉得很合适。
命运本来就偏心。那凭什么她就要认下这份不公。
文茜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汹涌的恨意,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决断。
仇恨不需要时时刻刻挂在脸上嘶吼。真正要报仇的人,大多安安静静。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清晰。
继续打磨自身镜力,把根基扎牢。
多找机会试探两界规则,摸清楚彻底挣脱这个世界束缚的办法。
耐心等待印记成熟。
然后,按清单,挨个清算。
父母的冷漠,金离瞳的漠视,曼多拉的利用,主角团不分青红皂白的审判。一桩桩,一件件。
全部了结之后,她就要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所有的温情都是假象,所有的正义都带着滤镜。
夜深。
窗外城市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镜子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辉。
外面世界一派太平,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暂歇。
没人知道,一张网,已经慢慢撒开。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都是这般平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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