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躲

她没有躲

几天后，仙境裂缝暴动了。

文茜本来可以不去。揭穿事件之后，主角团已经把她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了——她不再是"叶罗丽战士文茜"，而是"那个冒充王默的文茜"。没人通知她，没人需要她。

但裂缝暴动的那天，她还是去了。

她跟着主角团的身影，远远地缀在后面，穿过叶罗丽仙境的传送门，来到净水湖。没人发现她，或者说，没人回头看她。

净水湖的裂缝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幽蓝色的光从地底裂缝里渗出来，把整片湖面染成诡异的蓝，连空气都带着一股烧焦的、金属的味道。主角团在岸边设阵，陈思思的结界在能量冲击下摇摇欲坠，舒言在快速计算，建鹏在搬运符石，王默在给罗丽打气。

"文茜！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帮忙！"建鹏远远地喊了一句。文茜愣了一下，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她看见王默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声对建鹏说："算了，别叫她了。"建鹏"哦"了一声，不再看她。

文茜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她退回树荫里，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文茜站在人群边缘的一棵老槐树后面，看着那道裂缝。幽蓝色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忽然觉得很平静。

奇怪。以前她最怕这种场面。每次任务她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拼命想表现自己，想让大家记住她也有用。现在她站在这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她想起前几天，她在学校走廊里听见陈思思和舒言说话。陈思思说："文茜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反正她也没造成什么实质伤害。"舒言说："嗯，以后行动不带她就是。"

不带她就是。她当时站在拐角，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转身走了。没有人发现她听过这些话。

现在她站在净水湖边，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原来"被放弃"是这样的——没有大吵大闹，没有驱逐仪式，只是安安静静地，把你的名字从名单里划掉。你甚至找不到理由去恨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起初是一道极细的裂纹，从她鞋尖前蔓延开去，像一条悄悄爬行的蛇。文茜低头看着它，看着它越爬越快，越裂越宽，最后"轰"地一声，塌陷成一个漆黑的洞口。幽蓝色的光从洞里涌上来，带着灼热的、烧焦的气息。

文茜听见远处传来王默的尖叫："文茜！快躲开！"

她抬头。王默正朝她扑过来，伸着手，脸上满是惊恐。陈思思在喊她的名字，舒言在结印，建鹏在骂着什么。

所有人都看着她。这一次，所有人都看着她。

文茜站在原地，看着王默朝她跑来的身影，忽然觉得很安静。

她想起前世——不，就是最近。上次裂缝暴动的时候，她站在人群里，没有人看她。现在有人看她了，有人朝她跑来了。

可太晚了。

幽蓝色的能量洪流卷着碎冰从洞口冲上来，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的兽。文茜低头看了一眼——她看见了。她来得及躲，来得及跳开，甚至来得及喊一声"救命"。

但她没有。

她站在原地，想起议事殿里那一张张脸。王默的委屈，陈思思的愤怒，舒言的审视，建鹏的质问，齐娜的回避，罗丽的戒备。想起金离瞳那句"不会"，想起他站在窗台边永远看着别处的背影。想起爸爸妈妈拖着行李箱，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想起这世界上，没有一寸地方，是留给她的。

能量洪流吞没她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裂缝深处一闪而过的镜光——一面很小的、像镜子一样的东西，在幽蓝的洪流里静静亮着。镜光里，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对她笑。

文茜没有喊救命。

她没有挣扎，没有后悔，甚至没有难过。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心想：原来死，也没那么难。

冰凉的洪流裹住她的身体，像一只巨大的手。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抽离，像退潮的水。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害怕。她甚至觉得放松——原来死是这样的，不是结束，是终于可以不用再想"明天该怎么办"了。

她忽然想，如果她死了，王默她们会难过吗？大概会吧，可能还会在她的葬礼上掉几滴眼泪，然后继续她们的人生。金离瞳会难过吗？他大概会说"不会"，然后站在窗台上，继续看罗丽的方向。

爸爸妈妈会难过吗？

文茜想了很久。她发现她不知道答案。她活了十四年，却连这个问题的答案都不知道。

能量洪流吞没她的那一瞬，她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隔着一整条河。

"——你确定吗？"

文茜想，确定什么？她没来得及想完，意识就沉了下去。

——再睁眼，是教室。

阳光。粉笔灰。前排王默的笑声。

（第四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