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入林，镇内流言

天边透出一丝淡淡的鱼肚白，沉沉黑夜缓缓退去，拂晓的微光穿过层层树冠，零零散散洒落在山林之间。

石洞之中，一夜静坐之后，苏溯缓缓睁开双眼。

眼底那漫天流转的金色命丝没有消失，只是收敛起来，归于他的神魂深处。

一夜潜修，没有爆发式的实力暴涨。经脉只是拓宽少许，神魂较之往日更加凝实，对于【虚妄溯零】力量的掌控，多了几分细腻。

他走出石洞，清晨山间的薄雾弥漫四周，草木带着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摆。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妖兽低沉的吼啸。这片荒林本就妖兽横行，按照天命天网的记载，不少野兽都被写好了捕猎、厮杀、死亡的剧本。

苏溯站在林间，没有主动去猎杀妖兽提升自己。

他心中记得昨夜的感悟，粗暴大量改动命纹，会留下十分醒目的痕迹，极易被上域的执命者捕捉。

他抬起手，一缕几乎细到肉眼难察的金色妄丝，在指尖轻轻盘旋。

这一次，他不删除、不撕碎，只是试着牵引、拨动。

不远处灌木丛里，一只灰毛小狐正伏在草丛，它的命纹清晰浮现在苏溯视野。

【幼狐，今日外出觅食，将遭遇尖牙狼，重伤逃亡，断一足。】

注定的苦难，已经写在它的命运之上。

苏溯凝神，神魂力量缓缓输出，指尖命丝轻轻一碰幼狐的命运条文。

他没有直接抹除尖牙狼的存在，仅仅稍稍偏移幼狐行进的路线，让它避开那片狼兽潜伏的洼地。

做完这短短一次微调，太阳穴又是一阵轻微的发胀。

比起当初撕碎那三名少年的天赋，这种精细的微调，消耗反而更大。

幼狐懵懂无知，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一劫，晃了晃尾巴，朝着另一个方向跑远，消失在薄雾里。

“溯改之力，重巧不重暴。”苏溯低声自语。

被动归零是防守的底牌，可主动干涉命运，需要不断练习分寸。

就在苏溯在林间打磨力量的时候，十几里外的青石镇，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昨日街上发生的怪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小镇每一条街巷。

茶馆、街边摊位、居民院落，处处都在议论苏溯。

“你还记得昨天吗？那三个天赋出众的少年，一瞬间修为全废！”

“护卫出手，灵力靠近苏溯就直接消散，连镇长的命纹令牌都裂开了！”

“那是悖命者！是触怒神明的人啊！”

恐惧的情绪在人群之中蔓延。溯妄界的百姓世代敬畏天命，在他们的认知里，违背神明剧本的人，便是灾祸的源头。不少老人惴惴不安，生怕苏溯的存在，给青石镇招来神明降下的责罚。

镇府之内，镇长坐在屋中，掌心托着那枚布满裂痕的青铜令牌，脸色阴晴不定。

令牌向上域传递的讯息已经送出，可反馈还遥遥无期。

昨夜派出大批护卫搜山，最后一无所获，完全应验了那自动修补出来的天命条文。

“明明剧本上写着，今日应当将苏溯捉拿归案……”镇长眉头紧锁，内心充满动摇。

活了大半辈子，他一直笃信天命不可违，可昨日亲眼看见命纹枷锁寸寸崩碎，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之中回放。他开始忍不住怀疑，神明写下的一切，真的绝对不能打破吗？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又被根深蒂固的敬畏压下。他强行压下心底的疑惑，捏紧令牌。

“等候上域执命者到来，一切，交由天命机构决断。”

而镇子西侧的一处小院，气氛满是压抑与怨毒。

正是那三名被撕碎天赋的少年。

曾经受人追捧，如今沦为手无灵力的凡人，巨大的落差几乎将他们压垮。他们便是苏溯口中的“半妄之人”，旧剧本破碎，又得不到真正的命运自由，只剩下满腔无处宣泄的恨意。

“都是苏溯。”为首少年坐在石阶上，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布满红丝，“若不是他，我本该前途无量。”

“神明为什么不惩罚他？为什么！”另一人声音嘶哑。

他们挣脱不出痛苦，也没有能力去找苏溯复仇。扭曲的心思，正在悄然滋生。三人私下悄悄商议，打算把昨日的事情添油加醋散播出去，将所有不幸全部归罪于苏溯，期盼上域的强者到来，将那名悖命者诛杀。

流言如同野草，疯狂在青石镇生根发芽。

山林之中，苏溯隔着遥远距离，隐约捕捉到小镇飘来的一缕缕情绪混杂的命丝。

镇民的惶恐，镇长的挣扎，三名半妄少年那浓烈的怨恨，顺着天命天网，隐隐传入他的感知。

他站在参天古木之下，望向青石镇的方向。

小镇的风波没有结束，只是转入了暗流。

执命者的脚步，正在路上。

苏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茫茫山林。他不打算现在返回小镇，也不打算就此远走。

接下来的时日，他会留在这片荒林，继续熟悉溯命的力量，静静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来客。

风吹过树梢，万千命运丝线，依旧在天地间无声交织缠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