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
但她没有回。
他忽然想起MJ说过的话——
“生气可以哄,失望很难哄。”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大步走向停车场,步伐快得像在逃避什么。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是秦雨柔的沉默,还是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念头——
如果秦雨柔今天对他失望了,那她以后还会不会用那种圆圆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和一点点纵容的眼睛看着他?
还会不会在他生气的时候戳他的脸颊说“别生气啦”?
还会不会勾住他的袖口,软软地叫他“Thyme”?
他不敢想。
Thyme走后,棕榈树下恢复了安静。
路灯亮了起来,把树下那一小片空地照得明晃晃的,像一个被遗弃的舞台。
没有人注意到,在棕榈树后面的矮墙边,Ren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用保温杯装着,是给秦雨柔泡的。他每天傍晚都会泡一杯,放在书包里,想着如果遇到她就给她。
今天他没有遇到她。
但他看到了Thyme站在校门口等秦雨柔的那一幕。
他看到了秦雨柔从校门里走出来。
他看到了Thyme从树下走出来。
他看到了他们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他看到了秦雨柔摇头。
他看到了Thyme问她“要多少钱”。
他看到了秦雨柔说“不是钱的问题”。
他看到了秦雨柔上车离开。
他看到了Thyme站在原地,对着手机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他看到了Thyme最后发出去的“对不起”。
他什么都看到了。
Ren靠在矮墙上,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自己喝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
白茶凉了之后会有一点涩,不像热的时候那样清甜。
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把空了的保温杯塞回书包里,转身走向停车场。
他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温和,永远平静,永远不争不抢。
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很小很小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说——
“你为什么不走出去?”
“你为什么总是站在矮墙后面?”
“你为什么不能像Thyme一样,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你在等她?”
Ren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他太擅长压了。
从十五岁意识到自己对秦雨柔的感情不是“青梅竹马的喜欢”而是“爱”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压了。
五年了,他压得很好。
好到所有人都觉得Ren是最不在乎的那一个。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不在乎的人,往往是最在乎的人伪装的。
因为不在乎的人不需要伪装。
只有太在乎的人,才需要假装不在乎。
秦雨柔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没有开灯。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微笑。
是一把刀被缓缓拔出鞘时,刀锋上反射出的那一道光。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第二阶段,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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