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微凉,吹得城市霓虹温柔又冷清。
晚上八点,苏明月结束加班,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老旧小区。楼道声控灯应声亮起,她掏出钥匙,熟门熟路拧开家门的瞬间,客厅传来的热闹人声,让她指尖骤然一顿。
暖黄的落地灯亮得刺眼。
沙发上坐着的一家三口,熟悉到刻进骨髓,又陌生得晃眼。
七年。
消失了整整七年、杳无音信的蒋昭,和他的父母,正安然坐在她家客厅里,谈笑风生。
七年未见,少年彻底褪去十八岁的青涩单薄。如今的蒋昭身形挺拔,肩线利落,眉眼依旧是当年那副干净明朗的模样,只是眼底沉淀了数不尽的沉敛与沧桑。他安静坐在侧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门口的她身上,深邃又滚烫。
苏明月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僵住,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喉咙微微发紧。
“明月回来啦!”苏母率先笑着起身,语气熟稔又欣喜,“快进来,看看谁来了。”
蒋阿姨立刻笑着站起来,眉眼温柔:“明月,好久不见,越长越好看了,真是个大姑娘了。”
蒋父也温和颔首:“小明月,好久不见。”
唯独蒋昭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薄唇微抿,眼底情绪翻涌,无人看懂。
苏明月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低声回应:“叔叔,阿姨。”
说完,她刻意避开蒋昭的视线,低头换鞋,走进客厅。
苏母拉着她坐下,轻声解释:“你蒋叔叔一家这次彻底回国定居了,刚好隔壁房子空着,他们就搬回来了,以后啊,还是咱们邻居。”
苏明月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平淡无波:“是吗。”
“是啊,”蒋阿姨笑着接话,“七年没回来,这边变化还挺大的,就是咱们两家的感情,一点没变。这些年在国外,我们还经常提起你呢。”
“多谢阿姨惦记。”苏明月客套应答。
全程,她刻意不看身侧的男人。
七年的空白像一道横亘的鸿沟,将年少所有的亲昵与熟稔,尽数隔碎。曾经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如今只剩尴尬的陌生。
一桌晚饭,两家六口人,唯独气氛在她和蒋昭之间凝滞紧绷。
晚饭间,蒋父随意闲聊:“本来早就想回来的,那边事务一直没处理完,耽搁了这么多年。以后就安稳留在国内了,邻里之间,还像以前一样多走动。”
苏父笑着应声:“那是自然,多少年的老邻居了。”
没有人敢提那凭空消失的七年,没有人敢提年少无疾而终的约定。
蒋昭全程话极少,偶尔会悄悄给她递公筷、挪餐盘,动作自然又克制,每一次细微的靠近,都让苏明月的心狠狠发颤。
饭至尾声,所有人闲聊说笑,只有苏明月沉默寡言。
晚饭结束,蒋昭一家三口起身告辞。
“那我们先回去收拾新家,明天再来串门。”蒋阿姨笑着道别。
“别急啊,坐会儿再走。”苏母挽留道。
“不了不了,东西还乱得很。”
众人相送至门口,蒋昭走在最后。
临出门前,他终于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苏明月,嗓音低沉温柔:“月亮,晚安。”
苏明月垂着眼,睫毛轻颤,什么也没说。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空间,也暂时隔绝了七年的执念与遗憾。
苏明月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时隔七年的普通重逢。
他们会是比邻而居的陌生人,往后岁岁年年,顶多偶遇寒暄,再无交集。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明月准时收拾妥当,拎包出门准备上班。
刚踏出单元楼,一眼就看见树下停着的车,以及倚靠在车旁的男人。
蒋昭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侧脸,温柔又清晰。
见她出来,他立刻站直身子,迎了上来。
“早。”蒋昭看着她,语气温和,“我送你去公司。”
苏明月脚步未停,径直往前走,语气冷淡疏离:“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上班。”
“早高峰堵车,地铁人挤,不方便。”蒋昭跟在她身侧,步步紧随,“我顺路,不麻烦。”
“不必。”苏明月目不斜视,语气坚决,“我们不顺路。”
蒋昭脚步顿了顿,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放弃。
接下来的一连数日,日日如此。
每天清晨,风雨无阻,他准时守在楼下。
她次次决绝,冷漠拒绝,转身离开。
他执着靠近,她拼命后退。
拉扯的氛围,在邻里之间悄然蔓延。
这天夜晚,夜色深沉,晚风微凉。
苏明月吃完晚饭,借口透气出门散步,刚走到单元楼昏暗的转角,手腕突然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牢牢攥住。
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是蒋昭。
昏暗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打在他紧绷的侧脸,他眼底藏着积压七年的隐忍与煎熬,嗓音沙哑得厉害。
“别走。”
他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们谈谈,好不好?”
苏明月被他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晚风拂乱她的发丝,也吹乱她隐忍七年的心绪。
她静静僵持了几秒,忽然低低地自嘲一笑,笑意凉薄,眼底瞬间蓄满了酸涩的水汽。
她抬眼,直视着他深藏情绪的眼眸,字字清晰,带着积压七年的委屈与不甘,轻轻质问:
“别走?”
“那你当年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消失整整七年杳无音讯?
又为什么,若无其事地回来?2
怎么会这么有代入感,看得我都入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