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的风永远滚烫,裹挟着训练室常年不散的汗水味、少年嬉笑的碎响,还有藏在眼底、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左奇函第一次注意到杨博文,是在喧闹拥挤的练习室角落。
所有人都在打闹、起哄、追逐,唯独杨博文安安静静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清浅,乖乖压着腿,疼得指尖攥紧衣角,也不肯吭声。
他温柔、克制、懂事,永远把情绪藏得很好。
从那天起,左奇函的目光,就再也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
少年的喜欢热烈又直白,坦荡又笨拙。
别人都闹着玩的时候,左奇函只黏着杨博文。
会悄悄替他挡掉繁重的训练;会在他压腿疼得发抖时,蹲在他身前轻声问他要不要休息;会把自己唯一的热牛奶塞给他;会在所有人都不在意小细节的时候,唯独记得杨博文怕黑、怕疼、容易委屈。
练习室的灯光昏黄细碎,无数个深夜,只剩他们两个人。
地板冰凉,镜面映着两个并肩的少年身影。
左奇函累了就靠在杨博文肩上,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沙哑:“杨博文,我最偏爱你。”
那时候的喜欢太纯粹,太干净。
不用遮掩,不用克制,不用害怕未来,不用害怕分离。
杨博文会微微垂眼,耳尖发红,轻轻嗯一声,然后悄悄往他身边靠一点。
他不说喜欢,可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纵容、所有的例外,全都只给左奇函一个人。
别人碰一下他都会躲开,左奇函怎么黏他、闹他、撒娇耍赖,他都全盘接纳。
队友总打趣他们:“你们俩真的好黏,分不开是吧。”
那时候他们真的以为,分不开就是一辈子。
以为朝夕相伴,岁岁并肩,少年永远热烈,偏爱永远不会过期。
左奇函张扬明媚,像盛夏最刺眼的阳光,大大方方把温柔全都砸给杨博文。
杨博文安静内敛,像晚风最柔软的月色,悄悄把所有心动都藏给左奇函。
那段日子,是他们人生最亮、最干净、最无可替代的时光。
训练很苦,压力很大,前路迷茫。
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就什么都不怕。
累到崩溃的时候,左奇函会偷偷握住杨博文的手,低声说:“博文,有你在,我就不累了。”
杨博文会回握他,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手背,无声安抚。
少年心事,悄悄生根,悄悄疯长,悄悄铺满一整个青春。
没人知道,杨博文很早就动心了。
从左奇函第一次蹲下来问他疼不疼的那一刻,他就彻底栽了。
可他太清醒,也太胆怯。
他比谁都清楚,少年的心动最轻,也最易碎。娱乐圈的路太挤、太吵、太身不由己,他们太年轻,根本握不住永远。
他只能偷偷喜欢,悄悄纵容,默默珍藏。
把所有爱意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不敢外露半分。
他以为只要他藏得够好,只要他足够懂事、足够安分,就能陪左奇函久一点、再久一点。
可他万万没想到,最后推开左奇函的人,只能是他自己。
变故来得悄无声息,猝不及防。
杨博文的身体很早就出了问题。
频繁心悸、莫名乏力、训练频繁头晕,夜里常常睡不着,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他一直瞒着所有人,包括左奇函。
他偷偷去检查,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刻,指尖都是凉的。
先天性心脏问题,不可逆,不能累、不能情绪过激、不能剧烈运动,更不能长期高压熬夜训练。
医生的话字字冰冷:“不能再继续高强度练习,耗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杨博文的世界彻底塌了。
他的梦想、他的舞台、他和左奇函并肩的未来,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可最痛的不是梦想破灭。
是他清清楚楚知道——
他陪不了左奇函长大了。
他不能再拖累他,不能再耽误他,不能让耀眼热烈、前途光明的左奇函,被自己困住脚步。
左奇函的未来应该是舞台、是灯光、是万丈光芒、是坦荡星途。
不该是陪着一个随时会倒下、随时会消失的人,困在原地。
所以他做了最残忍的决定。
他选择疏远,选择冷漠,选择推开。
从那天开始,温柔的杨博文变了。
不再主动靠近左奇函,不再纵容他的撒娇,不再和他并肩训练,不再和他独处。
同台零交流,对视立刻躲开,碰面假装陌生。
从前黏得所有人羡慕的两个人,硬生生变成了练习室最尴尬的陌生人。
左奇函第一次被冷落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不明白。
明明前几天还温柔纵容、满眼是他的人,怎么突然就冷得彻底。
他一遍遍去找杨博文,缠着他、哄着他、问他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博文,你理理我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了?”
“我哪里惹你生气了,我改行不行?”
少年卑微又慌张,眼底盛满无措和委屈。
可杨博文每次都只是淡淡移开目光,语气冰冷疏离:“没什么,别总黏着我,我们只是队友。”
只是队友。
四个字,像一把最温柔也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左奇函心底。
左奇函从来没有那么难过过。
他张扬热烈的喜欢,第一次被人全盘推开,全盘否定。
他开始慌、开始委屈、开始吃醋、开始难过、开始整夜失眠。
他看着杨博文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唯独对自己冷漠至极。
看着杨博文和别人正常说笑、正常打闹,唯独对他避如洪水猛兽。
所有人都以为,是杨博文厌烦他了、腻了、不喜欢黏人队友了。
连左奇函自己都慢慢这么以为。
他慢慢变得沉默、低落、敏感、小心翼翼。
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杨博文的少年,慢慢学会收敛爱意,学会克制想念,学会假装不在意。
可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
每一次冷漠,都是剜心之痛。
每一次避开他的目光,都是舍不得到极致。
每一次说出伤人的话,他夜里都独自捂着胸口疼到发抖、偷偷掉眼泪。
他怕自己贪恋温暖,就舍不得放手。
他怕自己再多看左奇函一眼,就会忍不住告诉他所有真相。
他更怕左奇函知道之后,宁愿放弃前程、陪着他耗着、等着、难过着。
所以他宁愿让左奇函恨他。
宁愿让左奇函觉得他薄情、冷淡、变心。
宁愿两个人从此陌路。
也不要让他看见自己狼狈易碎、随时会消失的模样。
他想让左奇函好好长大,好好发光,好好拥有轰轰烈烈的未来。
哪怕未来的岁岁年年里,再也没有他。
练习室的夏天依旧燥热,阳光依旧刺眼。
只是再也没有两个并肩依偎、偷偷偏爱彼此的少年。
左奇函再也没有肆无忌惮黏过谁。
他慢慢变得成熟、稳重、克制、话少。
再也不会对着谁明目张胆说“我最偏爱你”。
那份被狠狠推开的、赤诚热烈的少年爱意,被他亲手封进心底,烂在青春里。
而杨博文,日复一日忍着身体的煎熬,忍着刻骨的想念,看着自己最爱的少年,一点点远离自己。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靠在窗边,看着空无一人的练习室。
轻轻念着他的名字,无声落泪。
——左奇函,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
——我是太爱你,才只能推开你。
——我多想陪你长大,可我真的,来不及了。
风吹过空荡的练习室,带走少年未说出口的千万句喜欢。
盛夏还在,
可属于他们的少年时光,
永远、彻底,落幕了。
(第一章 完)2
这章太上头啦,写得超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