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擂台迭起，杂语随风

日头渐渐向西斜倾，褪去正午灼人的热浪，演武场上的灵气浮动却半点未减。一座座石台依次启用，此起彼伏的灵力碰撞声连绵不绝，各宗弟子轮番登台，胜负起落引得台下阵阵欢呼或是惋惜的轻叹。

沈禾安依旧守在方才那片石阶，苏小桃和王大胖干脆把吃食摊铺开，俨然把这里当成了专属观赛据点。灵果果皮堆在石角，灵麦糕的甜香混着草木灵气飘散开。

王大胖啃着蜜饯，视线死死钉在不远处的石台：“快看，黑石宗的重剑修士上场了！听说他力气大得能劈开山岩，上一场直接把对手长剑震脱手。”

苏小桃撑着下巴：“力气大也有短板，身法一定笨重，遇上灵巧剑修容易被牵制。”

沈禾安斜靠着石阶，手里转着短匕，漫不经心抬眼瞧了瞧台上交手的两人。黑石宗修士挥起重剑，石屑被剑锋震得四处飞溅，攻势磅礴，可每一次变招都要慢上半息。对面青岚宗女修踩着轻巧步法游走，不正面硬接，专挑对方招式空隙骚扰。

“蛮力是够的，就是不会收力。”沈禾安低声点评，“每一剑都全力倾泻，灵力消耗太快，撑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黑石宗修士一记大力劈空，重剑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台面微微一颤。趁他收剑迟缓的间隙，青岚宗女修手腕翻转，剑光一闪，剑尖轻点对方肩头，点到即止。

裁判长老抬手宣布青岚宗胜。台下轰然响起一片议论声。

王大胖“嚯”了一声：“还真被你说中了！这输得也太快。”

苏小桃笑：“禾安眼光一向毒。”

东侧高处青云峰观礼席位，几人安静看着这场比试。白老头酒葫芦抵在唇边，慢悠悠抿了一口，随口闲谈两句招式得失。闻朝端坐，目光落在那名黑石宗弟子身上，轻声剖析对方根基的优劣；身侧周婉婉怀里灵狐慵懒蜷着，顺着他的话，聊起御兽牵制这类蛮力修士的法子。

另一边，林清也同林曦并肩而坐，两人本就相识，正低声讨论方才青岚宗女修的剑路。林曦胳膊一搭栏杆，大大咧咧说着：“这女修思路很清楚，不硬碰硬，换我对战重剑修士，也是这个打法。”林清也含笑点头，顺着她的话，推演几种不同的破局剑招。

白斜指尖捻着阵棋，目光扫过擂台，默默记下对战双方攻防漏洞，一言不发。沈禾平看得兴致勃勃，时不时前倾身子，为台上精彩交手小声喝彩。苏谨靠在立柱阴影里，膝头摊开空白符纸，一边听擂台动静，一边落笔勾勒符文，极少抬头。

他们隔着广阔演武广场，远远望见石阶上说笑的沈禾安三人，却并无上前搭话的想法。于青云峰众人而言，沈禾安只是众多无情宗参赛弟子中的一员，一个在论道大会上展露过本事的陌生道友。于沈禾安，青云峰一行人也只是名声响亮的别峰修士，遥远又陌生。

视线收回台下，另一座石台很快开启新一场切磋，是符修之间的对决。赤符门两名弟子同台，符箓接连飞出，红火与黄砂在半空碰撞炸开，烟火漫天。

苏小桃看得眼睛发亮：“符修打架场面最热闹！就是容易误伤看台。”

沈禾安噗嗤一笑：“还记得上午那个把符贴脑门的师弟吗，希望这位稳一点，别再烧自己袖子。”

王大胖闻言乐出声：“再烧一次，赤符门怕是要出名了。”

喧闹人群的边角，离酃静立在一棵古木的阴影之下。一身黑衣融入暮色，周身气息压到近乎全无，混杂在无数观赛修士之中，毫不起眼。他没有靠近石阶，只隔着层层人流，安静望向沈禾安。看她倚着石阶说笑，随口点评擂台招式，神态松弛自在。自始至终没有迈步上前，也没有释放任何灵力去惊动对方，只是静静观望。

广场各处，零散的闲谈声随风飘来。有人继续谈论前几日陆嵘几人私下药粉的丑闻，有人猜测剩下场次里哪一宗弟子最有机会拔得头筹，也有人提起沈禾安，赞叹她拆阵的手段，亦有人暗自嘀咕她性情太过随性张扬。

不远处，两名无情宗外门弟子路过石阶，低声闲聊。

“那个沈禾安，胆子真大，当众拆穿同门暗算，回去之后怕是不好相处。”

“本事摆在那里，灵根天赋顶尖，长老都看重她，旁人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敢明面为难。”

这些话飘进沈禾安耳朵里，她神色不变，抬手拿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

苏小桃皱了皱眉：“他们又在背后说你。”

沈禾安摆了摆手：“无妨，嘴长在别人身上。有这功夫操心别人怎么说我，不如专心看擂台，等下还有一场阵修对决，这个难得一见。”

正说着，那座阵修擂台已经准备就绪。两名修士各自落子布阵，一道道淡色阵纹在石台表面蔓延交织。白斜的目光也从远处落在这座石台上，手指轻轻摩挲阵棋，默默比对两人布阵思路。

场上阵纹不断扩张，光影交错，攻守在无形之间拉扯。台下众人屏息凝神，安静观战。

沈禾安看得认真，时不时跟苏小桃、王大胖低声讨论阵法的破绽。

古木阴影之中，离酃依旧站在原处，目光依旧落在那道少女身影上。四周人声鼎沸，擂台之上灵光翻涌，所有人都沉浸在论道切磋的热闹之中。

沈禾安丝毫没有察觉暗处那道持续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她注意力全都放在石台之上，心里暗自琢磨阵纹变化，偶尔和身边友人说笑两句。

青云峰席位上，众人依旧各自闲谈，点评擂台招式，没有人特意把话题落到石阶上的无情宗女修身上。双方依旧遥遥相隔，互不相识，只是同处这场盛大的论道盛会之中。

一场切磋落幕，裁判长老出声宣告胜负。掌声响起，又一组弟子起身登上石台。论道大会的比拼，还在一轮一轮继续，无数锋芒藏于擂台，无数暗流隐在人群喧嚣之下，暂时未曾翻涌。3